蒙蒙阴天,洒落细雨。
城市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道路左右的屋檐滑落水珠,响起清亮的嘀嗒声。下班的中年男人走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小心翼翼的抬脚跨过水洼。
忽然有人迎面走来,中年男人看过去,却见是一个穿着病服,矮矮瘦瘦,头发长而凌乱将脸遮住的怪人。
病鬼。
中年男人内心不禁浮现出这个形容词。
“咳咳……”
只见那怪人一边低头咳嗽了下,一边始终不紧不慢地走着,很快从中年男人身边经过。
过程中,中年男人没去看他,只是下意识与他隔远了些。
怪人无声勾起嘴角。
一息、两息、三息……
扑通!
重物倒地的声音混杂着哗啦水声从背后传入怪人的耳朵里。
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
怪人闻声止步,随意抬脚从路边挑起一颗石子落在手中,接着用石子在旁边的墙壁上刻画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好像类似的事情怪人已经做了不下千百遍。
随后,怪人把石子丢入雨中,便要默默离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怪人突然又猛地驻足,缓缓抬首看向前方,一双本就不算大的眼睛在凌乱的发丝下微微眯起。
一道清清冷冷的身影映入眼帘。
那是一位身材颀长的男子,面容在全黑的长柄伞以及雨幕的遮掩下显得尤为模糊,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才明明还空无一人的巷口处。
怪人眉头略微皱起,似乎对于这么一位男子的出现感到有些不解。
场面一时变得死寂,唯有雨落依旧,压抑的气氛悄然弥漫。
短暂的沉默过后,一道暗含讥讽的“噗嗤”笑声在这条小巷子里突兀响起。
笑声源自于巷口处。
怪人一下子眉头紧锁,顿了又顿,终于忍不住率先发话:“你笑什么?”
男子笑道:“怎么不问我是谁?”
“你是谁?”
“咦?这么老实,emmm……你要不猜猜看?猜对了我就告诉你呀~”
“……”
怪人眼底刹那间溢出杀意。
与此同时,对面的男子也收起了隐隐有点玩世不恭的姿态,似乎重新变得正经起来,恢复了开口前的清冷。
只是嘴上最后絮絮叨叨的嘲讽:“鬼门病鬼,竟然亲自对一个普通人出手,如此饥不择食的么?哦,差点忘了你们鬼门毕竟小家小户,高层抢小单子接也是很合理的,就是可怜了那些连口汤儿都没得喝的鬼卒……”
“找死!”
被男子称作“病鬼”的矮瘦怪人听不下去了,直接暴喝一声打断男子的话,然后……站在原地依旧没有动作。
跟无能狂怒似的。
却见对面的男子这时有了动作,他轻轻抬手,无形的劲气撑开雨幕,在他身前形成一层扇形屏障,屏障持续扩张,最后将男子护了个严严实实:
“我既晓得你的身份,对于你通过吐息将病毒之力混杂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弄翻目标的手段自然也不会不设防备。病鬼,你的看家本领失效了,拿出其它手段吧……还是说,你也就这三板斧?”
病鬼闻言面色“唰”的沉了下去,手臂衣袖不留痕迹的动了动,突然猛地身子一缩,紧接着化作一支利箭般向对面的男子冲了过去。
病鬼的速度出乎意料快得惊人,与他那副病怏怏的外表丝毫不符,只是转眼间便来到男子身前,一拳轰出。
而此时,男子的手掌仍旧不过微微抬着,平静得跟还没反应过来似的。
按照这样的情况,不出意外的话下一刻男子就会被病鬼这“速力双A”的恐怖一拳给轰得四分五裂……
然而,便在病鬼的拳头刚刚突破男子的劲气屏障,即将触碰其躯体之时,男子动了。
“你没资格让我出掌。”
平淡道出一声话后,男子原本微抬的手掌握住了伞柄,然后朝下一拔,一道寒光瞬间刺破雨幕。
叮!
金铁交击的声音。
男子看着半空中一时僵持的伞剑与匕首,不由得笑了:“哎呦,你挺阴啊,拳头之下藏匕首,匕首上面好像还淬了毒?啧啧……”
病鬼低声道:“彼此彼此。”
男子忽然挽了个好似毫无意义的剑花,转攻为守,撇了撇嘴无语道:“欸,聊天就好好聊天行不行?至于连随便说句话都要话里藏毒么?”
病鬼道:“聊天?你以为战斗是过家家呢?”
“……”
男子不说话了,左手持伞一翻一转,再度隔绝无形的毒气,同时还隔绝了一瞬两人之间交错的视线。当伞移开的时候,锐利的剑尖已然在病鬼眼中不断放大。
高手!
目睹男子将左手伞右手剑使得默契无比、出神入化的病鬼瞳孔骤然收缩,慌忙抬起匕首挡剑,同时开始后撤,内心在这一瞬间已经滋生出了退意。
此子不可力敌!
正所谓内行看门道,高手过招,只需一回合便能判断出对方的大致深浅。
此刻的男子在病鬼眼中,怎么说呢……就好像是一只看上去平平无奇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绵羊,实际上不过是披着小绵羊的皮囊,伪装起来的大灰狼!
但还是很奇怪……
他那白白嫩嫩的外表看上去真的弱的可以,嗯,相较于武者来说,就跟一个完全没练过武功的普通人似的,身上连一丝一毫锤炼过的痕迹都没有,比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还富家公子!
你说他专精内家功夫吧,那至于一点儿外家功夫都不涉及的么?内家功夫也不是单单打坐五心向天就能成的啊,你当是修仙呢?修仙据说都得讲究张弛有度,动静结合的好伐……
总之用一句话概括:奇哉怪也!
诸般疑惑只在病鬼心中粗略的一闪而逝,此时战斗还在继续。
叮叮叮叮叮!
巷道景色朦胧,不知不觉中雨势渐渐大了,狂风怒号,压倒野草,飞沙走石,豆子般雨点越发粗暴的拍打在屋檐上,俨然一幅天倾画卷。
画卷之中,寒光重重,手持伞剑的男子将对手压制得步步后退,动作始终游刃有余,行云流水。
不论一寸长一寸强与环境优劣什么的吧,单看局面就知道了,纵使病鬼的身法似乎诡异得也非寻常,避得开的剑击却仅仅占了十之一二。短短数息之间,利剑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许多血淋淋的伤口,他有心飞檐走壁逃之夭夭,然而一直没能找到撤离的机会。
他面对的攻势简直就像是此刻的天象,狂风骤雨,太令人窒息了!
倘若继续这样下去,病鬼心里清楚,不用多久他就该真成鬼了!
mmp!
仓促被动的应对之中,病鬼忽然爆发潜力,勉强挡开一剑,喘了才半口气后就急忙道:“慢点慢点!这次我没喷毒……呼,呼……”
话音刚落,察觉到男子的攻势还真慢下来了后,病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内心暗道这人果然还是个小年轻云云,接着二话不说朝男子甩出两枚蓄谋已久的暗器,然后也不傻傻等着看结果,当即转身欲走……
噗嗤!
下一刻,利剑如闪电般穿胸而过。
病鬼的瞳孔骤然放大,愣愣回头。
只见,方才甩出的暗器被男子早有预料的以伞挡开了,男子冷峻的面容此时再无遮掩,眼眸在雨中散发幽光:
“啧,好弱的五境武者。”
“嗬……嗬……”
病鬼发出嘶哑的笑声,又沉默了一下,最后用尽全身力气询问道:
“我们有什么仇怨?”
男子面无表情道:“你们鬼门最近有点嚣张了。”
病鬼又笑,只是口中已经发不出声音了,最后眼里竟透露出一丝释然。
原来是被人当鸡宰了。
有点冤,但……
这江湖啊,就是这样。
扑通一声,病鬼倒地。
男子默默的抽出利剑,随后来到一面墙前,看着墙壁上病鬼刚刚用石子刻画的鬼脸图案,唰唰两声,染血的利剑在鬼脸上留下叉字血痕,而后归剑入伞。
正在这时,一道银铃般的女子笑声忽然传来,由远及近,轻佻的拂过男子身后,伴随着馥郁幽香。
面上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男子一下子摆出了嫌弃脸,大骂道:“臭妖女,离我远点!”
妖女在他身后笑吟吟的,眨眼间又变得泫然欲泣,可怜地贴上他的背,俯身在他耳边呵气如兰,道:“呜呜呜,小安安我伤心了,你甚至不愿意喊我一声师父……”
“滚!”
“嘻~”
雨幕之中,黑伞下的一男一女仿佛构成了世间最美好的画卷,只是这幅画中荡溢着血色,也不知算是美中不足,还是锦上添花……
嘀呜——嘀呜——嘀呜——
天色近晚,数辆警车包围了这条小巷。警戒线内,一位黑衣警官蹲在病鬼的尸体旁边,又站起身,来到一面墙壁前摸着下巴打量。
片刻后,他对着身旁一位助手道:“怎么说?”
助手严肃道:“来了条过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