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杀何长君后,江然并没有就此停手,而是一跃进了何家镖局之内。
长剑出鞘,闪耀寒光。
他欲斩尽杀绝。
“先停手吧。”
一道平和沉稳的声音,自天空中传来。
江然抬头,看到一位身穿蓝袍的中年文士,竟踏天而降。
此人面庞方正,黑发长须,五十余岁模样,脚下似有海浪奔腾,眼睛竟散发赤金光芒,脖间挂着一串宝石项链,似是西域之物,正中一颗红水晶极为耀眼。
正是伴水县县令,此地唯一修行者,古见光!
看似中年,实则一百一十岁有余!
“没曾想,不声不响的长生观,竟有如此锋芒。”古见光双手背后,俯视江然,语气不急不缓:“我记得你,是叫江然。”
“你斩了何利图,当街杀了何长君,此刻还要再添杀业,甚至要灭何家满门。”
“是因何缘由?”
他的声音如海般平稳,却有种让人不得不在其面前低俯头颅的压力。
真正的修行者,仅仅是存在在那里,就让凡人下意识有臣服的冲动。
仿佛是面对高数万丈的名山峻岭一般。
江然却不卑不亢,与其对视。
古见光此人,江然有所耳闻,为人光明磊落,代表着伴水县一地的公道法理,也一贯支持着林家的事业,绝不会为了谋害林焦恩,与何家沆瀣一气。
古见光,并没有站在自己的对立面,而是在主持公道,对于江然要灭何家满门一事,也并未直接命令其不准,而是先问为何。
这是个愿意讲道理的,无冤无仇,江然自然不会咄咄逼人。
江然问心无愧,坦然道:“我曾欠下林家人情,何家暗害林焦恩之事,被我戳破,恼羞成怒之下,欲杀我灭口,为此,不惜点燃常青山。”
“而他们,非我之敌。”他指了指不远处何长君的尸体:“就这般了。”
“陈明。”古见光并未听信江然一家之言,而是眼神微侧,看向不远处,姗姗来迟的陈明。
陈明还呆呆地,看着不远处的何长君,听到古见光的呼喊,这才回过神来:“县令大人!江道长说的……句句属实!”
“林焦恩半路遇袭,真是何家暗害?”古见光对此事也有耳闻,此刻眼神如箭,仿佛要将陈明看穿。
陈明见状一抖,却是立刻说道:“不止如此,连要给林老爷治病的姚大夫,都被收买,给出了一副毒方,要置老爷于死地!”
“的确是江道长识破了何家诡计,也的确是因此得罪了何家!”陈明顿了顿,语气坚定,看向古见光的目光,不带任何退缩。
此前与何长君一战,他因思虑繁复,没能下定决心,强行插手此战,帮助江然。
如今尘埃落定,至少,他要坚定不移的为江然作证!况且,这也是毫无疑问的事实!
“……”古见光闻言皱眉,伸手一召。
霎时间,从何家柴房的某个角落,飞出一个染血的麻袋,麻袋瞬息褪去,露出里面一具心口被贯穿的尸身。
“确实是姚大夫,死前毫无察觉,是偷袭灭口……”
“何长君,竟真的做了此事。”
古见光点点头,将其放到地上:“江然,可还有其他事物或人,可证明你之所言?”
江然依旧握着手中长剑:“处在林府保护下的华医生,与林善儿,都可证明。”
“嗯……此前,我的确借着护城大阵,发觉何家一队人出了城,当时没在意,原来是去围杀你了。”
古见光点了点头:“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既然是他们先出手,你斩杀何长君的来由,站住了跟脚,便不需深究了。”
“既然如此,明日县衙升堂,由我裁断,便可妥善处置此事,交还林府一个公道。”
陈明闻言,立刻拱手:“谢县令大人!”
古见光落在地上,站在江然身旁,欲给此事盖棺定论。
江然却不收剑。
其意不言而明。
“你已经亲手斩杀首谋,还不满意?真要灭何家满门?”
古见光平静的看向江然:“妄造杀业,是会让心境不稳的,再滥杀下去,也无益处,收手吧。”
“岂不闻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江然不为所动。
何家家主要害他,他就是屠尽了何家,旁人也只能说他冷酷好杀,却不能说他该不该杀,能不能杀。
死仇,再怎么连累家眷,也不算多。
“此处的何家镖局,并非何家的全部。”古见光摇头:“此地只是总局而已,此地之外,还有七八家何家镖局,几十上百名何家族人,其中还有不少妇孺,你莫非要全数杀光?”
“届时,就并非‘仇怨’二字能解决的了。”
“以杀止杀,非人所愿,不如这般。”
古见光与江然对视,以一种商榷的语气道:“待我查清此事,若的确是何家率先作恶……”
“我可让何家与你的恩怨到此为止,不会有任何报复前来寻你,也可帮你彻底恢复名誉,让何家人憎狗厌,就此离开伴水县,并让你成为伴水县的英雄。”
“但你需要答应我一件事。”
“不需要。”江然冷然拒绝:“想以此要挟我?怕是打错了算盘。”
无论是何家的恩怨,还是江然的名誉,这都是些完全可有可无之物,对江然而言无足轻重。
他不会为这些东西,答应别人任何要求。
“……哈。”古见光闻言,也不气恼,反而一笑:“年轻气盛,倒是没有以前可爱了。”
魏无才曾带领江然拜访过古见光,不过也仅仅是一面之缘。
“罢了,我不需成为什么英雄,名声恶臭也无所谓,你替我告诫何家,莫来找我麻烦,此事到此为止。”
江然虽对该杀之人,绝不会手下留情,但并非喜好滥杀之人,就算将何家屠戮殆尽,无法用长生观吞噬,也带不来什么好处。
另一方面……若江然执意要杀,杀的虽然是何家亲眷,却也是伴水县居民。
若在此时后退一步,反而能卖古见光半个人情。
当下,江然抬手唤起长生观,扭头便走。
古见光见状,微微点头。
却听古见光又道。
“你似乎,就要踏上修行之路了。”
江然回看,古见光双手背负:“依旧是那件事,但交换条件改了:我可助你,正式踏上修行之路。”
随即,古见光伸出右手,其无名指上,古朴戒指闪烁,一颗浅蓝色的浑圆丹药,便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那丹药四周,氤氲着奇特雾气,散发着让人提神醒脑的清新药香。
“见过没?”
“这是修行者所炼,真正的灵丹,只需服下此丹,以你的积累,定能找到气感,更上一层。”
“这是我早年所得,虽于我无用,但对你而言,却犹如旱时甘露。”
古见光看向江然的眼神中,闪过半分戏谑。
就跟老头逗小孩儿一样。
在他看来,江然作为一个年轻气盛,登峰造极的炼体巅峰,肯定是抵挡不了这种诱惑的。
“事儿其实也简单,你来做我县衙门客,帮我出手一次。”
“那之后,无论成事与否,这枚丹药,便归你了。”
古见光托举丹药,笑道:“如何?”
江然瞥了他一眼。
他还真提不起什么兴趣。
身怀长生观,只要祭品充足,便能推演养气诀,持之以恒,江然完全不愁修行之事。
“不值。”
古见光闻言一愣:这么一枚“成气丹”,多少武者求也不得,怎么还不值得江然出一次手?但很快他发现自己误会了。
只听江然说道:“我出手一次的价值,远不值这枚丹药。”
“你另有图谋,恕我不奉陪。”
江然才不会为了这么一颗可有可无的丹药,草率的许下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