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谁吟满江红

片刻后。

欧阳克看着黄药师一手拎着一只,飘飘然越过宅院,没入夜色远去,不由感叹其武功之高,当真是不可思议!

五绝!果然是江湖武林绝顶至高的存在!

唉,既然下定决心求叔父出面向黄岛主求亲,那接下来我可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连完颜贤弟玩弄感情的太上忘情都不能学了。

欧阳克纠结无比,决定寻些新鲜美色,只给自己明日一天放纵的机会。

明日之后,我要当个正人君子,这才配得上黄姑娘。

贤弟这般武功又低还三心二意脚踩两条船的,他不配啊!

......

“蓉儿,你重了。”

“爹!!!”

“嗯......蓉儿,你长大了。”

“嗯嗯!”

已离开东湖镇,黄药师将黄蓉与杨康放下。

杨康在向黄药师执礼相谢他帮忙维持略通拳脚小王爷的人设,黄蓉却在恼爹爹说她胖了。

这一路上由北向南,绝无餐风饮露,除了在少林寺吃得素了点,其余时候可是从来珍馐不断的,使团中的厨子都给她调教得服服帖帖。

不是胖了,是长大了!

长大了好呀,好师侄总是嫌弃我小。

小又怎么了,不一样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瞧那欧阳克,什么狗屁白驼山少主、“西毒”之侄,跟从南往北一路上遇到的普通男子一样,两只眼睛都要看掉了!

唉,换了女装,只有好师侄依旧对我不假辞色。

哼,你等我长大。

三人依旧撑舟渡河,重回了班荆馆。

对于女儿自顾自得又跑回杨康屋里的小榻休息,黄药师不置可否、也不阻拦。

......

入驻都亭驿的使团名单在中都出发时既定,不像班荆馆这边兼作候馆、对来往入住人员管得不严。

故而,若同至皇城边下的都亭驿,必然对不上身份的黄药师与黄蓉,次日一早便从班荆馆先行一步离开了,同样随着马车被带走的,还有十箱“聘礼”。

马车及随行人员是杨康要求馆伴使岳珂找来的。

岳珂义正词严,绝不可能拿接待经费为金使私事服务。

“岳郎中未闻传言,本使这趟带来的财货宝物是贿赂史右丞的?就算未曾听闻,与接伴使交接时,也知道太湖群盗不自量力欲劫宝物之事了吧?”

“那行吧。”

杨康没想到岳珂还真答应了,他都准备让黄药师辛苦一番,去临平镇上租借车队了。

转念一想,岳珂是史弥远跨级提携的,知遇之恩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好像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对,史弥远之父史浩在宋孝宗时任尚书右仆射兼枢密使,为岳飞申冤并成功推动平反,岳飞子孙特予录用亦由其始。所以岳珂身为岳飞之孙,与这么个名声不佳的权相凑在一起,倒也不意外。

当然,他杨康又不是学历史的,这些事儿原本当然是不会知晓的,岳珂又不会大嘴巴跟他聊这些七拐八拐的道道。

而是岳武穆迷弟黄药师如数家珍地搁那儿叭叭。

让老黄亲自发掘保护《武穆遗书》,着实是再合适不过!这可比任何聘礼,更合他心意。

同样,黄药师生平也尤为佩服辛弃疾,所以对杨康保持更多期待。

上午,黄药师一行人从余杭门入了临安城。

“黄官人,咱们这么多行李,要放到何处去?要在哪个街坊暂时寻个落脚之处么?行在市井,小老儿也熟得很!”车夫殷勤相问。

“去先前那位岳郎中家里。”

“好嘞!”

......

学了一天礼仪,杨康终于闲了下来,用过晚膳后,便在班荆馆里溜达,看看能不能碰到什么历史名人。

虽然这边的现实跟后世的历史比起来,并不那么正经,许多人事已似是而非,但大体上还是没变的。

譬如,岳珂在亭中独自饮酒,吟诵感怀的一首《满江红》,杨康他便听说过。

不是张导让秦桧吟诵的那首《怒发冲冠》哈!

“何日请缨提锐旅......哼。”

“岳郎中,你继续、继续......”

“扫兴!”

岳珂提酒便走,于私他是完全不想搭理金人女真的。

但他被杨康拦下了,问出来个小小疑问。

“留步!听闻岳郎中至今仍在搜集岳武穆文字,本使从一说书人处倒是听过一首词,他言是岳武穆所作,正想请教岳郎中。”

闻言,岳珂脚步便挪不动了。

当年搜集材料所撰《吁天辨诬录》《天定录》还尚为浅薄,而后自高中进士后,他又继续承袭父志,矢志不渝地搜集祖父当年被秦桧党羽销毁淹没的文字......

杨康拉着他坐回亭中,为其斟酒。

岳珂心道,这人还在探寻什么子虚乌有的武穆遗书兵法。

“什么词,你且说来。”

“咳咳!”杨康清了清嗓子,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他瞧了眼岳珂,没打断?

后世之中,这首《怒发冲冠》最早考证出处至明,因资料离散,重新考订之故,亦不可得知当年岳珂到底有无搜集完整,故而后人多有争论真伪。

念及下阕:“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见得岳珂神色激动,杨康便知这首词他是真不知道了,不然早知此词、今从“金人”口中激昂念出,这嘲讽的效果不会比秦桧所念来得差。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珂喃喃随着杨康所念最后一句亦重复相吟。

忽而手拍石案,激动万分。此词若非祖父所作,还能有谁?

只是......居然是一金人传诵给自己,难道自己要在所编纂的祖父文字粹编中记载这阕满江红《怒发冲冠》的传述之人是金国肃国公完颜康吗?

宋人未记,却由金人相传,简直滑稽。

岳珂对杨康态度大为改观,拱手问道:“尊使可知那位说书人姓名?”

“似是自称张十五?或者张十四?我也记不大清了。”

“却难得尊使还记得全词!”

“彼时年幼,虽不明词中意,却也为其中英雄气概折服,敬佩万分!故而悄然已记在了心里。”

抄诗他是不会抄的,但把如此慷慨激昂、脍炙人口的词不论真假,给岳飞安上名头,他安得比抄得爽。

岳珂还要再谢。

杨康却起身告辞,别再谢了,等你完成馆伴使的任务,回家看到老黄寄存在你那的礼物,估计你要惊得来追着骂我害你。

黄药师昨夜筵上倒是与岳珂相谈甚欢,听闻其正在收集岳武穆四散材料,后来便主动跟好徒孙讲了声,这人没钱没势,搜集岳武穆文字抠抠搜搜磨磨唧唧......

我黄老邪来助他一臂之力!

行吧,是给岳丈的“聘礼”,你爱怎么用怎么用吧。

夜将深,杨康回屋静坐良久,继续从静功锻炼易筋锻骨篇法门。

临近子时,他自个儿换好衣物服饰。

忽然没有了小师叔服侍,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沿着脖颈贴覆了人皮面具,又将怒目鬼神傩面缓缓戴上。

出门。

所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为尽命书之机。

侠名从今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