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登山靴碾碎最后一片枯叶时,手机在防水袋里震动三次。匿名短信的发送时间显示为1937年4月1日00:00,正文只有七个字:「祠堂第三块青砖」。他抬头望向藤蔓缠绕的铁门,铜制门环上凝结的苔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紫黑色。
“陈哥,这地方比鬼城还渗人。“小夏抱着器材箱跟在身后,登山包上的银铃挂件突然发出警报般的嗡鸣。少女脖颈间的银链开始发烫,在皮肤上烙出蝶形红痕——与三个月前她在旧货市场淘到的民国银镯上的图腾完全一致。
推开铁门的瞬间,陈默闻到了潮湿的霉味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玄关处的西洋镜突然自行转动,泛黄的胶片上闪过模糊的人影:穿马褂的青年举着银匕首,穿旗袍的新娘胸口插着相同的凶器。两人的倒影在镜中重叠,最终变成陈默和小夏此刻的模样。
“古董自动放映机?“小夏伸手触碰镜面,倒影里的她突然露出诡异笑容。陈默注意到镜中少女的银链变成了白蛇,蛇信子正舔舐着她耳垂上的翡翠耳钉——那是半小时前在山脚下便利店买的廉价饰品。
二楼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陈默握紧手电筒上楼,光束扫过积灰的油画时,发现画中穿清朝官服的男人眼球正在转动。书房门虚掩着,门缝里渗出的月光在地面勾勒出半枚翡翠戒指的轮廓。
“陈哥!“小夏的惊叫从楼下传来。陈默冲下去时,看见她正对着玄关的穿衣镜疯狂梳头,镜中倒映的却是个穿民国旗袍的女人。女人的右手无名指戴着半枚翡翠戒指,与小夏左腕的胎记形成完美拼图。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爆出火星。陈默注意到牌位上的生卒年份被虫蛀出诡异缺口:「生于光绪三十四年四月初一,卒于......」他的手指抚过凹陷处,突然感到一阵灼痛,皮肤下浮现出与牌位相同的裂纹。
手机再次震动。匿名短信弹出:「子时三刻,镜中棺启」。陈默看了眼手表,23:59:00。秒针突然倒转,窗外的雨声消失,祠堂里的空气变得粘稠如凝固的血液。他看见小夏的倒影从旗袍女鬼变回自己,却发现少女的左眼变成了墨玉色。
“阿默,你终于来了。“小夏的声音带着双重回响。陈默转身时,看见看门人站在楼梯阴影里,布满皱纹的脸在闪电中若隐若现。老人的右手正缓慢地抚过供桌上的牌位,而那个牌位上,刻着的正是陈默的名字。
二楼传来布料撕裂的声响。陈默冲上楼梯,看见书房的老式留声机正在自动旋转,胶木唱片上刻着《花好月圆》的旋律。镜面衣柜的门虚掩着,缝隙里露出半件褪色的大红喜袍,衣襟上绣着的并蒂莲正在渗出黑血。
当他凑近查看时,衣柜突然剧烈晃动。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指尖缠着泛黄的红绸带。陈默踉跄着后退,撞翻了墙角的紫檀木柜。散落的信笺中,一张泛黄的婚书飘落在地,新郎的名字赫然是——陈默。
“八十年前你就是这样推开衣柜的。“小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默转身时,看见她穿着那件喜袍,盖头滑落露出半张腐烂的脸。被腐蚀的嘴唇开合间,露出森白的牙齿:“子时三刻,我们要完成八十年前未完成的婚礼。“
窗外惊雷炸响,陈默的手表突然开始走动。他看见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定格在1937年4月1日00:00。供桌上的牌位开始碎裂,露出里面封存的银匕首,刀刃上倒映着他此刻惊恐的面容。刀柄缠着的红绸带突然绷直,像条活物般缠住他的手腕。
看门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布满皱纹的手递来一只鎏金托盘。盘中放着两杯交杯酒,酒液呈现诡异的血红色。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祠堂中央突然出现的朱漆棺材,棺盖上用朱砂写着陈默和小夏的生辰八字。棺材缝隙里渗出的黏液在地面勾勒出时空漩涡,陈默看见漩涡里漂浮着八百零八个自己的倒影,每个倒影都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胸口插着相同的银匕首。
“喝了它,你们就能永远在一起。“看门人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地底下传来,“否则,你们会像我一样,被困在这个永夜的轮回里。“
陈默握紧银匕首,发现刀柄上缠着的红绸带与小夏手腕上的胎记纹路完全吻合。窗外的暴雨突然停歇,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棂洒在喜袍上,映出新娘胸口插着的那把银匕首——正是他此刻握在手中的这把。匕首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小字,全是八十年间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无辜者姓名。当最后一个名字浮现时,他认出那是自己的字迹,写着“陈默,2025年4月1日“。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三次。陈默颤抖着解锁屏幕,发现日期仍是2025年4月1日星期二,但天气预报显示山区将迎来八十年一遇的雷暴雨。他抬头望向祠堂的穹顶,看见裂缝中渗出的血珠正在凝结成半枚翡翠戒指,戒指内侧隐约可见往生咒文。
“陈哥,“小夏的声音恢复了正常,“刚才我好像看见自己穿着旗袍......“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雷声打断。陈默看见少女颈间的银链变成了匕首吊坠,吊坠表面浮现出从未见过的铭文——正是八十年前新娘棺木上的图腾。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全部熄灭。黑暗中,陈默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八十年前的新娘骨灰坛滚到他脚边。坛身裂缝里渗出黑色黏液,黏液在地面勾勒出翡翠戒指的完整图案,中央是陈默和小夏交叠的生辰八字。当黏液滴在陈默的登山靴上时,皮革表面浮现出1937年刑房的铁窗纹路。
“该敬茶了,大少爷。“看门人腐烂的手掌突然抓住他的脚踝,指甲缝里嵌着八十年前的喜糖残渣,“新娘子等你八十年了。“陈默被拖向祠堂时,看见供桌上摆着两套民国茶具,杯底沉着与小夏胎记相同的蝶形茶垢。
二楼传来留声机的噪音。陈默在挣扎中瞥见书房门缝里的旗袍下摆,那抹艳红与1937年刑房里军统特务的制服颜色完全一致。他突然想起古籍里记载的“双面蝶“传说——当诅咒者的灵魂分裂成善恶两面,就会诞生吞噬时空的怪物。
白蛇灵体突然从陈默右眼窜出。灵体缠绕看门人时,鳞片间渗出军统密码本的残页。陈默看见老人体内嵌着无数翡翠碎片,每片都映着不同时空的自己:有的在刑房严刑拷打新娘,有的在婚礼上给喜酒下毒,有的正抱着小夏的骨灰坛跳下山崖。
“我们的灵魂被切成了八百零八块。“白蛇灵体开口时,声音里混着摩尔斯电码的嘀嗒声,“只有让所有碎片同时湮灭,才能打破这个莫比乌斯环。“它带着陈默冲进镜中世界,无数镜面里同时上演着不同版本的死亡结局。
暴雨中的老宅突然变成水晶迷宫。陈默在每个折射面都看见小夏的身影:穿旗袍的新娘在刑房破译情报,穿卫衣的助理在图书馆查阅县志,穿黑袍的女人在时空裂缝中拼接翡翠戒指。当所有身影同时转身,她们的左眼都嵌着匕首碎片。
“陈哥,你看。“现代小夏的倒影突然开口,她举起半枚翡翠戒指,“这是我在1937年的刑房找到的。“戒指内侧刻着军统密语,翻译过来是:“当双面蝶吞噬宿主,时空茧房将开启。“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全部熄灭。陈默在黑暗中听见瓷器碎裂的脆响,八十年前的新娘骨灰坛滚到他脚边。坛身裂缝里渗出黑色黏液,黏液在地面勾勒出翡翠戒指的完整图案,中央是陈默和小夏交叠的生辰八字。
白蛇灵体突然分裂成八百零八道流光。每道流光钻进一个镜面,陈默看见所有时空的自己同时举起银匕首。当匕首刺入新娘心脏的瞬间,翡翠戒指的八百零八块碎片在空中拼成完整的轮回盘,盘面刻着《鲁班经》的禁忌篇章。
“该让所有故事同时结束了。“1937年的小夏从刑房镜中走出,她的军统徽章正在融化成白蛇鳞片,“我们的灵魂被封印在匕首里,而匕首被封印在翡翠戒指里。“她将半枚戒指嵌入轮回盘,盘面突然浮现出陈默的掌纹。
祠堂的梁柱开始逆向生长。陈默看见八十年前的自己正在饮下毒酒,而新娘的匕首已经刺入他心脏。两个时空的血液在空中交汇,形成血色曼陀罗花。花芯里躺着完整的翡翠戒指,戒面上倒映着陈默和小夏的结婚照——背景是时空茧房的核心。
“最后一次轮回,“白蛇灵体缠绕住陈默的脖颈,“你要同时杀死所有时空的自己,让翡翠戒指成为时空锚点。“它的鳞片突然全部剥落,每片鳞甲都变成微型镜面,映照着八百零八个陈默同时刺向自己心脏的画面。
暴雨停了。陈默站在时空茧房的中心,右手握着完整的翡翠戒指。他看见所有时空的自己正在灰飞烟灭,唯有1937年的刑房和2025年的古籍修复室还在维持。两个时空的小夏同时开口:“把戒指扔进轮回盘,我们就能成为真正的宿主。“
供桌上的长明灯突然全部亮起。陈默将翡翠戒指投入血色曼陀罗花,戒指在花芯里碎裂成八百零八块。每块碎片都飞向不同时空,嵌入每个陈默和小夏的心脏。当最后一块碎片嵌入刑房的小夏胸口时,整个时空茧房开始坍缩。
陈默在坠落中听见无数声“再见“。当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老宅废墟里,右手无名指戴着完整的翡翠戒指。手机显示日期是2025年4月2日星期三,天气预报的雷暴雨已经过去。他站起身时,看见小夏站在竹林边缘,脖颈间的银链上挂着匕首吊坠。
“陈哥,拍好了。“小夏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刚才那道闪电特别适合做灵异照片。“陈默接过相机查看,发现照片里的老宅门楣上挂着“陈府“牌匾,而门洞里站着穿马褂的自己和穿旗袍的小夏,两人的心脏位置都嵌着翡翠碎片。
手机突然震动。匿名短信弹出:“翡翠戒指已成为新的时空锚点,下次轮回将在八十年后开启。“陈默抬头望向竹林,看见白蛇灵体盘绕在竹梢,蛇瞳里映着无数个正在重启的时空茧房。小夏突然转身,她的左眼变成了墨玉色,瞳孔里映着1937年刑房的画面。
“陈哥,“小夏的声音带着金属的冷冽,“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她的指尖划过陈默的右手无名指,翡翠戒指突然发烫,内侧浮现出新的铭文:“当双面蝶再次振翅,时空茧房将吞噬所有宿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