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时的凌霰,却也是暂时管不得其他的事情。
他需要首先在这个世界站住脚,然后才是在凌家村站住脚。
从另一个方面说,他只有在这个世界站住脚,凌家村的人才有可能在这个世界站住脚。
也许,在二叔凌泓谷选择杀掉那名小管事之前,一切还有所转圜。
也许,早在那小管事派宋头去湛水河索要一百块冰块时,凌霰以及凌家村的每一个人,便已经没有了其他的选择。
屠家的一个小管事看中了凌家村这个潜在的免费苦力来源,凌家村的人有何办法?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银子给了谁?”凌霰问道。
“老宋,一百两都给他了。”凌泓谷沉声道。
“这宋头,还真敢收?”凌霰心中嘀咕,面上却是不显。
但转念一想,宋头也不是屠家的佣人,虽说顶着一个“宋头”的名号,也只是那小管家的一个联络人,情况比凌家村的人却是好不到哪里去。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此前的凌霰急于赚取银子赎出老杉叔,急于赚取银子去报堂弟的仇,谁知那宋头是否需要银子去做什么必须做的事情。
只是,凌泓谷却是与宋头一样,一个杀了那小管事,便是把自己绑到了头发丝上,另一个收了那一百两银子,便是也将自己绑到了头发丝上。
“宋头是早晚藏不住的。”凌霰坐在一张有些年头的木凳上,缓缓说道。
“我晓得,莫说宋头,任谁也在屠家的下面,也是藏不住的。”凌泓谷说着,将一个坛子打开,又拿了一个碗,将坛子中的东西倒入碗中。
在那很是昏暗的狭小的屋中,顿时散发出了一阵淳朴而不醇厚的酒气。
酒气入鼻,凌霰竟是有了一阵淡淡的晕眩感。
“二叔,我要修仙。”凌霰也不知为何,便是将这句原本准备藏在心中的话给倒了出来。
“修仙?像那些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仙师一般?”凌泓谷一脸讶色,却是很快便恢复了一些平静。
“可是那牌子的蹊跷?”凌泓谷问道。
“是。我能从那牌子中感受到什么,却也是弄不懂,二叔可有什么好办法?”凌霰看向二叔,后者此时手中正端着那个盛酒的碗看着他。
凌泓谷喝了一口,道:“从我记事起,便是未听说过村里出过什么修仙者,你祖父也未提起什么修仙者的三言两语。如此说,凌家村便是百年之内都没有什么修仙者的痕迹。”
“修仙者的事,我只在老杉叔口中听过几句,他也是年轻时外出凿冰听别人谈起。”凌泓谷说道。
“不知几百年前,湛东镇也还只是湛东村,与凌家村在内这方圆百里内的十几个村子都是归着湛水城管。”
“那时,这些村子总有个大几千人,有灵根的孩子虽然出得少,三年五年还是能出上几个的。虽然修炼资质都偏差,但也是聊胜于无,都是被城里的大家族挑了去。”
“后来,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这十几个村子就再未出过有灵根的孩子,时间一长,变成了今天这副光景。”
将仅有的关于修士的消息一股脑的抛了出来,凌泓谷便是将碗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二叔,我若是主动去寻那些招收有灵根之人的大家族,该去哪寻?”凌霰问道。
“便是我方才所说的湛水城,在凌家村西北方向,沿着湛水河走,约莫有十几个时辰的脚程。”凌泓谷答道。
凌泓谷似是想到了什么,拍拍自己的脑袋,又道:“如今有了银子,便可乘船沿湛水河去湛水城,要更快些。”
“二叔,明日一早,我便去渡口,你不必来送,我爹娘那里,就由你来说吧。”凌霰看向此时已然喝得微醺的二叔,道。
“好。”
“另外,那小管事的事,总是藏不住的,二叔要找人盯好宋头,还要另外早做打算。”凌霰又嘱咐道。
“此事我心中有数。”
“若到时屠家来人,二叔便莫要疼惜银子,差人来湛水城寻我。”
“好。”
“那块牌子我也一并带走,二叔莫要去寻,也莫要去问,只管将那些银子安排好便是。”凌霰站起身,看了一眼闷头吃酒的二叔,便是向那扇有些漏风的房门行去。
“早些回来。”凌泓谷见凌霰起身,也是不起身,继续坐在那里闷头吃酒。
凌霰打开吱呀怪叫的房门,留了一句:“这酒闻上去不咋样,少喝。”
“臭小子。”凌泓谷又从酒坛里倒出一碗酒,口中骂道。
一阵恍惚之后,凌泓谷将酒碗举起,望了望其中的几粒酒糟,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
翌日,天还未亮,凌霰便是收拾停当,一路行至一个渡口边。
自凌家村而出,行至先前凿冰所在的那段湛水河,便是都没有任何渡口的存在。
沿湛水河向西走了一个时辰,凌霰终于行至一处叫湛东渡的地方。
此处有着一座极小的村庄,约莫有着十几户人家,此时村中的烟囱也已是炊烟袅袅。
在这村庄以南的湛水河边,便是停着几叶乌篷船。
几叶乌篷船式样都是极为相似,新旧程度却是不一,凌霰寻了一叶成色较新的乌篷船,走上前去。
“船家。”
在凌霰的几声呼唤后,几叶乌篷船都先后在乌篷之中走出船家来。
距凌霰最近的那叶乌篷船的船家,也是打着瞌睡,满是困意地看向凌霰。
见凌霰穿着虽然很是简单,但其脸蛋倒是好看得紧,便猜是哪家的落魄公子,瞬间醒了,脸上露出笑容来。
凌霰观那船家,是一位皮肤黝黑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身形倒称得上是精壮。
“这位公子,可是要坐船?”那黝黑精壮的船家笑道。
“可去湛水城?”凌霰便是直接将目的地问了出来。
“哟,湛水城倒是去不了,城里有规矩,咱们这小地方的船到不了湛水城附近。”
“公子若是想去湛水城,只得坐咱们的小船,再到湛水城外换船。”那船家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