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的风雪呼啸了三天三夜,陈墨与苏清雪藏身在一处牧民废弃的帐篷里。火堆噼啪作响,苏清雪裹着陈墨的外袍,低头擦拭软剑上的血迹。剑锋映出她苍白的脸,一道新添的伤口从眉骨斜至耳际。
“你的伤该换药了。”陈墨递过药瓶,语气难得温和。
苏清雪指尖一顿,忽而轻笑:“当年你追查户部贪墨案,被刺客划破衣袖,还是我缝的针脚。”她解开衣带,肩头狰狞的箭伤泛着紫黑——那是三日前为救陈墨中的毒箭。
帐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朱富贵顶着一头雪冲进来:“找到林丫头了!她在狼牙谷的冰洞里,被北莽国师当人牲祭旗!”胖子从怀里掏出半块染血的玉佩,正是林婉儿从不离身之物。
陈墨霍然起身,剑穗撞翻了药罐。苏清雪默默系好衣带,将软剑缠回腰间:“从这儿到狼牙谷,要过黑风峡。”她指尖在地图划出一道线,“那里有处断崖,二十年前叶孤城曾斩断铁索桥......”
三日后,黑风峡狂风怒号。陈墨望着深不见底的断崖,朽烂的木板在铁索上吱呀作响。朱富贵往靴底啐了口唾沫:“胖爷我打头阵!”才迈两步,铁链突然崩断!
“抓紧!”苏清雪甩出软剑缠住朱富贵腰带,自己却被惯性拽向崖边。陈墨一把抓住她手腕,青冥剑深深插入岩缝。三人悬在万丈深渊之上,阿奴趴在崖边哭喊:“底下有光!”
陈墨瞳孔骤缩——谷底冰河上,北莽士兵正押着个银发女子走向祭坛。林婉儿双手被玄铁链锁住,每走一步都在冰面留下血脚印。
“松手!”苏清雪突然掰开陈墨的手指,“救她更要紧!”
“你疯了?!”
“七星暗卫的命,生来就是替人死的!”她仰头一笑,如朱雀桥头那支摔碎的糖人。
陈墨来不及阻拦,苏清雪已割断衣角坠向深渊。软剑勾住冰柱的刹那,她朝祭坛甩出三枚雷火弹。轰鸣声中,陈墨借烟雾掩护飞掠而下,剑光直取国师咽喉!
林婉儿突然抬头,眸中紫芒大盛:“别过来!”她腕间铁链如毒蛇窜起,直刺陈墨心口。千钧一发之际,苏清雪以身作盾,铁链贯穿她左肩,鲜血溅上林婉儿苍白的脸。
“清雪!”陈墨接住坠落的身影,怀中人嘴角溢血,却笑着握住他的手:“那年你问我为何总买糖人...因为第一次见你,你给街边乞儿买了支凤凰糖画......”
祭坛突然剧烈震动,冰层下浮出巨大的青铜兵俑。国师狂笑着将紫晶按入兵魔神眼眶:“用三个痴儿的血祭旗,倒是意外之喜!”
林婉儿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苏清雪伤口。紫晶触到血珠竟开始消融:“双生蛊是子母蛊,我才是母蛊宿主!”她夺过陈墨的青冥剑,狠狠刺入自己心口!
兵魔神轰然跪地,国师在崩塌的祭坛上惨叫。陈墨左手揽着苏清雪,右臂抱住坠落的林婉儿。两个女子的血在他衣襟汇成一片,恍惚间仿佛回到初见——林婉儿在刑部翻案卷,苏清雪在屋顶守长夜,而他夹在中间,不知该先接谁递来的茶。
三日后,北莽王城挂起白幡。朱富贵蹲在冰河边烤鱼,偷瞄正在熬药的陈墨:“林丫头留下的药方真神了,苏姑娘今早都能下地揍我了。”
陈墨望着药罐升腾的热气,怀中还揣着半块染血的银锁。阿奴忽然指着天际惊呼:“烟花!”
夜空中,万千河灯顺流而下。对岸有人影戴青铜傩面起舞,腕间银铃与风中残雪同落。苏清雪倚着门框轻声道:“是北莽的送魂灯,他们说...执念太深的人,魂灵总会徘徊在告别之地。”
陈墨将药碗递给她,指尖相触时谁也没躲。朱雀桥的糖人铺子终究没能重开,但长街尽头的云片糕,从此总会多包一份桂花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