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打脸吗,怎么扯上我了?

“……但生民之疾病,不可胜穷,若必每病制一方,是曷有尽期乎?故古人即有加减之法……能识病情与古方合者,则全用之;有别症,则据古法加减之;如不尽合,则根据古方之法,将古方所用之药,而去取损益之。必使无一药之不对症,自然不倍于古人之法,而所投必有神效矣!”

这是徐灵胎对于前人所说古方不能治疗当代疾病这一论断的辩驳。

他首先肯定了天下的疾病不可穷尽,不可能每个病都定一张专用方,所以古人有加减法,或者是加减药物,或者两方合用,或者改变药物比例,来适用不同的情况。

因此强调现在用了古方,即现代说的经方,却治不好病的医生是不懂得古人立方用意,去掉关键药,又加上杂七杂八的药物,仍然称之为古方。

如果治不好病,要么声称是疾病不同,要么归咎于药物问题。

罗方知道徐灵胎毕竟是位非常崇古的医家,所以徐灵胎对于文章里的古人,即医圣张仲景是完全肯定的。而且当时社会上也确实是以时方、个人验方为主,即使用经方也会进行大刀阔斧的修改。

但对徐灵胎的观点,罗方也并不是完全认同,毕竟用药的前提是辨证,辨证错了,即使没有“去其要药,杂以他药”,规规矩矩地用原方,又能有效吗?

反过来那些被记载下来的治疗有效的时方验案,换成经方就一定有效吗?

徐灵胎自己也说要“识其病而用古方”,如果病情跟古方的情况并不完全契合,则需要根据古方立方的医理和治法,将古方的组成药物,依据具体的病情加减更改,即仲景说的“随证治之”。

就像经方被创立之初也不过是民间验方,只是后来经过张仲景的收集和运用,再经过后人的阐释和不断拓展,才成为一门显学。

因此经方也未必不能加减,脱离伤寒论原著的加减法也未必就是错的,关键不还是能否和病证相吻合吗?

就像,就像……罗方开始在脑海里为自己的论点寻找论证,他刚想到一组经方和时方的对比时,被旁边座位的同学碰了一下胳膊。

“哎,罗方,看好戏了。”那人低声对罗方说,并用头示意罗方往一个方向看。

被打断了思绪的罗方只有懵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来得及生气,就抬头看去。

只见中诊老师吊儿郎当说道:“哪不对了?来你说说,你还能比我懂看病不成?”

只见另一个班的同学,好像姓吴,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了,好像是要跟中诊老师争论一二。

“你根本不会治病,你懂经方吗,懂伤寒论吗,你要是懂经方怎么可能治不好病。你就不算中医。”

额,吴兵同学好像是位经方派的粉丝?罗方仿佛从他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想到自己的黑历史和被现实教做人的经历,罗方就觉得尴尬的抠脚。

看来课是暂时上不下去了,虽然听复读课本本身也是浪费时间。现在两个人都脾气上来了,两个人之间开始唇枪舌剑。

“我不懂难道你懂?我开的方子用药都是经过药理学实验的,你那些两千年前的方子经过科学验证了吗?”

哦,罗方这才知道这老师开方是完全按药理学堆药的,那你咋不直接开西药?浪费药材好玩吗?你那西药药理学不比中药明确?你又骂中医又开中药收提升是吧?

“就是你们不懂古人的厉害,伤寒论和医圣才是中医的巅峰,后世的中医都无法超越医圣。黄黄教授讲了,经方是效果最明确的,现在中国都没多少严格遵守医圣思维开药的真中医了,连现在日本人的水平都比你们高。真中医都跑到对岸和海外了,你看过倪还吓老尸的课吗……”

哦草,卧龙之处必有凤雏啊,真是场酣畅淋漓的赤石啊。

这不是一般的经方派,这是魔怔的经方派,是吹小日本方证对应和某位倪大师的经方派,看来确实是和中诊老师旗鼓相当的对手。

天桥底下盖小被,你说啥我都对对对。

还能说啥呢,罗方曾经假想过把网上的低能中医黑,科学大v啊,无脑中医粉和中医大湿扔到一起养蛊,看群魔乱舞是什么场景。

可是现在他后悔了,有些话但凡听几句都是在强碱自己的大脑。

罗方低头对喊自己看热闹的同学说:“下次这种热闹别喊我,至尊的战斗容易殃及我这种弱小的存在。”

“我们同学里边就有好几个医学世家的,还有长辈是中医的,他们哪个怕是都比你强!”

“黄毛小子,还比我强?你把他们叫起来!”

“我们班的卢杉杉是卢火神的侄女,还有隔壁班的罗方,上周用附子理中丸治好了他们宿舍舍友的夹阴伤寒。”

底下同学把目光对准卢杉杉和罗方,当然卢杉杉才是大头,人家不但长得好看,是一帮人的女神,而且居然还是川中名医卢火神的侄女!

卢杉杉被教室里的人盯得有些麻了,局促又有些气恼的说:“卢教授是我远房大伯,我觉得这没什么声张的必要。”

她虽然想受到更多的关注,但也没想要在这种场合成为焦点。

说完她把目光投向罗方,顿时教室里所有看好戏的人都把目光转到罗方身上。

关我啥事?罗方有些郁闷烦躁。

中诊老师目光不善:“罗方,你课本呢?不用听课是吧?”

“老师你说的对,咱们接着上课吧,你只要低头念课本就没那么多事了。”罗方想了想,决定小事化了。

?这学生是不是倒反天罡?

中诊老师又犯驴脾气了,“来,你给我起来说,你不听课还有理了是吧?来讲讲你怎么给人治病的?”

罗方无奈站起来:“上个星期我们宿舍舍友感冒了,刚好有位比较严重,当时他除了发热怕冷鼻流清涕以外,还有躁扰不安,面赤颧红,四肢冷特别是下肢冷,手脚汗出,晨起腹痛腹泻,精神萎靡,身蜷嗜睡,右尺浮而无力。

“我就认为他是戴阳证和夹阴伤寒,夹阴伤寒并不是一个公认的中医术语,大家可以理解为伤寒病少阴寒证。正好我手上有附子理中丸,就给他吃了。

“好的也不是特别快,虽然下午就没有腹泻,体温也降下来了,但是到第三天精神才恢复。

总共只吃了两次附子理中丸,就是普通的大蜜丸。当时我还想给他艾灸关元,不过他拒绝了。

另外理中丸和四逆汤是经方,附子理中丸可不是经方。

我不觉得只靠药理学研究成果把各种对症的药堆砌到一起效果会很好,但我会学习和参考;我也不觉得仲景就是中医的最高峰,不觉得后世对伤寒论的拓展和在伤寒、金匮、内经基础上发展出的寒凉、补土、温补、温病学说是走下坡路。

一味的尊古和一味的依赖药理学都是不可取的。我觉得不管什么方,能治好病,没有给患者增加经济负担,没有浪费药材就是好方,‘有是病用是药’嘛。”

经方派同学皱着眉头面带愠怒。

怎么回事儿,你跟谁一伙的?搁着给我拆台,还什么医圣不是最高水平,居然还认同寒凉派、温病派这些歪理邪说,你以后上限恐怕也就那样了。

中诊老师脸色也不好看。哼,谁知道你舍友是不是又吃了西药吃好的,还是自己自愈的?他心想敢让他下不来台,你就别怪我期末考试不捞你了,走着瞧吧。

罗方讲完,中诊老师和那个经方派粉丝的同学对他显摆完再各打五十大板的行为脸色难看,觉得他真是把自己当什么人物、大师了。

罗方对此只能表示无奈和抱歉,毕竟他也不愿意为了迎合某一方而改变自己的学术审美和坚持,仅仅只是含蓄的表示自己不偏不倚的学术态度没想到也会得罪两边的极端派,也许在不理解自己的人看来自己就和那些所谓“自我清醒理中派”无疑吧。

罗方说完在一片沉默中,默默坐下,没想到他的几个舍友和朋友纷纷鼓掌。

“好!老罗牛逼!”

“好!虽然没听懂,但罗哥就是牛逼。我吃布洛芬可没吃好,是老罗给我治好的。”

“老罗还给我用大青龙汤的方义用西药治好了我的感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