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你走还是我走?”

冯戊寅反应很强烈,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从椅子上站起,摆出一副要走的姿态。

冯开泰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安抚,态度放得很低:

“爷,我的亲爷爷,您先别急。这东西真的不寻常,我敢打包票——绝对是行家中的行家出手。”

“哦?这可是你说的啊,等会要是被我一眼看出那东西底细,可别怪我骂你。”

“放心吧爷爷,我万万不敢再骗您。这次也是实在没招了——明知东西是假的,却怎么也看不出到底假在哪。怪的很!”

冯戊寅摇摇头,明显不认同他这番话,嘴里教训道:

“你啊你,就是学艺不精,心思全放在钻营怎么挣那些蝇头小利上了!现在遇着事,抓瞎了吧?”

“这行要耐得住寂寞,才能出大学问;跟古玩一样,越经岁月沉淀,才越有韵味...”

冯开泰接连点头,像只应声虫:

“是是是,爷爷您教训的对。”

见他这副模样,冯戊寅也懒得多说什么,话归正题:

“你呀你...算了,猜你也是左耳进右耳出;把那照片拿出来吧,早看早完事,瞅你碍眼。”

冯开泰早就等着这句话了,闻言迅速掏出手机,将那几张“大黎通宝”的照片点开,放在冯戊寅面前。

“爷爷,请掌眼。”

老爷子见状,不以为意,甚至还有闲心先要来冯开泰的核桃,盘在手里。

“咕咚~咕咚。”

“这么好的一对儿枣红狮子头,放你这儿真是糟蹋了。”

说着,冯戊寅一副轻挑自信的姿态,向照片暼去。

【嗯?】

只一眼,冯戊寅就神色骤变,脸上多出三分凝重。

其身侧,冯开泰静立在旁,微微俯身,静候佳音。

...但,伴随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冯开泰始终没等到结果,才意识到些不对。

“爷爷?”

冯开泰微微探头,从侧面瞧见自家老爷子少见的模样:

冯戊寅眉头紧皱,手上转的核桃早已无声停下,双眼死死盯着那枚“大黎通宝”的方孔,似乎想从那片像素油渍间看出些什么来。

“爷,这东西...有问题?”

冯开泰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在他心底,虽然老爷子那一套“古韵”理论太过老套、不合时代,但他是实打实佩服、敬仰对方学问的。

老爷子的水平,他八辈子都赶不及。

这玩意说到底不过是枚仿古铜币,他认不出来历是道行太浅,老爷子不可能栽。

冯戊寅没有直接回答冯开泰的问题,而是抬起右手,头也不回道:

“拿我老花镜来。”

“是!”

冯开泰一路小跑,从里屋取出一副老花镜,亲手帮老爷子戴上。

冯戊寅随便将左手的核桃放到旁边,右手抓起手机,微微举高,直至和视线平齐,然后左歪歪头、右歪歪头,不断打量着那张照片,喃喃中满是疑惑:

“没道理,实在是没道理啊...”

冯开泰再次探头,出声询问:

“爷,这怎么个情况啊?”

“你先别说话,扰神。”

“得...”

莫名遭老爷子训斥,冯开泰一脸委屈与无奈,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偏偏此时,他唯一能做的事只有沉默。

...良久。

冯老爷子终于放下手机,长舒一口气。

冯开泰见状,眼前一亮,以为是有了结果,匆匆发问:

“爷,品出底细了?”

“你着什么急?你行你上。”

被突然呛声,冯开泰倍感尴尬,傻笑掩盖:

“嘿嘿,这不是,学艺不精嘛...老爷子你先看,先看,我绝对不说话了。”

向冯开泰甩去一个白眼,冯戊寅右手揣兜——竟掏出把放大镜来!

就这样,他把放大镜对准手机屏幕,隔着老花镜仔细观察起照片上的细节来。

这副模样滑稽而抽象,颇有一种古代人穿越现代、正在研究科技产品的既视感。

冯开泰越看,嘴角抽动的幅度越大,最后实在没忍住,伸出手指将照片放大,开口提醒:

“爷,这个照片,它用手指往开拉一下就能放大。”

“要你多嘴!现在又知道了?”

“懂不懂什么叫质感?像素有限前提下放太大就是一坨,用放大镜才能隔着模糊和真实的细节共鸣。”

见老爷子一边吹鼻子瞪眼,一边当着自己面熟练地将照片恢复到原本大小,冯开泰沉默了。

这老东西,故意的吧...

...十分钟后。

冯戊寅细致看过所有照片,慢慢摘下他的“双镜”,摇了摇头,眼神中多出一丝落幕。

【老了啊,竟连个结论都不敢下了。】

在原地沉思片刻,冯戊寅缓缓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正要开口讲讲关于这枚“大黎通宝”的事。

突然,他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扭头一看,冯开泰像幢雕像,静静站在自己身后,一声不吭,存在感几乎为零。

是的,冯开泰这次长记性了——尽管心中有许多疑问,但为防被骂,索性不开口。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在相顾无言的对视中,冯戊寅愣了两秒,随后反应过来,惊斥道:

“你个龟孙装鬼啊?我还以为人没了!”

“您不是让我不要说话的吗...”

“我让你不说你就不说啊?好歹是个大活人,连喘气我都听不见,喜欢吓唬老人是吧?”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上次大夫给我把脉,说我气虚、呼吸弱。”

“得得得,你有理你有理。别扯闲淡,还想不想听正事了?”

“听听听,我错了,爷爷您讲。”

“哼!”

冯戊寅轻哼一声,打开其中一张拍有字面的照片,指着图上“大黎通宝”边角的浅绿锈迹正色道:

“首先,这东西十有八九是真的,不是你猜的什么现代化仿古工业赝品。”

说到这里,冯戊寅又甩给冯开泰一个冷眼,不满之色溢于言表。

若不是他当下有更在意、要尽快弄清楚的事,早把这个孙子骂得狗血喷头了。

“从铜锈成色来推断,应该是长期在气候干燥的北方地区流通,也就不到两百年。”

“不过...颇为奇怪的是,这字不符合两百年前的字形演变阶段,不文不白,和大夏古代史完全对不上号。”

话未讲完戛然而止,冯戊寅看向孙子冯开泰,一字一句道:

“现在,如实说说,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