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原本的内容,是质问魏徵为何要逼死他,不让他活,而刘轲改变之后的内容,则变成了赵慈想死,可魏徵却想让他活……

几个字的对调,意义截然不同。

再联系魏徵出使河北诸城的任务……

这足以解读成赵慈是李建成的心腹,对朝廷不信任,想追随主子李建成去死,可是魏徵这个李世民派来的特使,却极力挽留,想让赵慈活下去……

朝廷的立场,魏徵的真诚,瞬间就有了直观的表现!

可以说,之前李建成残部对魏徵有多愤恨,这个消息传出后,就会有多愧疚!

魏徵的处境,一百八十度扭转了!

而这一切,只是刘轲调转了几个字的位置罢了。

“这……这……”

王承枫看着意义完全不同的内容,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这样调转……”

“怎么就不能?”

刘轲淡淡道:“这些纸片四周较为平整,我这么拼,一样可以严丝合缝,你能找出我这样拼的错误之处?”

“我……”王承枫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更别说……”刘轲瞥他一眼,继续道:“更别说魏大夫出使河北诸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么长的时间,这么多城池的行程,你可曾听过魏大夫逼死过谁?可曾听说魏大夫对谁严苛对待?”

“我……”王承枫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说不出反驳的话,那就代表没有!”

刘轲没给王承枫面子,直接道:“有句话说得好,君子论迹不论心,可魏大夫对你们,那是有迹又有心,他的实际行动难道还不足以证明魏大夫和朝廷的心意?还不足以证明赵刺史留下的遗言,就该是这样的?”

王承枫抿了抿嘴,沉默了许久,这一次他没有再尝试反驳。

连不苟言笑的秦毅,这一次也没有再对纸张的内容挑毛病。

儒雅的韩度摇了摇头,满是愧疚的看着魏徵,行礼道:“魏大夫,是下官错怪你了,还请魏大夫责罚。”

秦毅与王承枫见状,也都连忙行礼致歉。

魏徵看到这一幕,不由深深看了刘轲一眼,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看重与欣慰,他真的没想到,刘轲竟能给自己这么大的惊喜。

能力卓绝,智慧出众,心思冷静,再加上连他都自愧不如的正直善良……

这一刻,他忽然觉得,他已经找到了此行幽州最大的意义,为大唐觅得刘轲这样的人才,就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

见魏徵趁机向韩度三人讲述朝廷优待的政策,程处默忍不住小声向刘轲道:“刘兄,你也太厉害了!你脑子怎么能转这么快?连魏大夫、秦毅这些玩脑子的人都比不过你。”

刘轲笑了笑,道:“可能我运气比较好,正好灵光一闪,就想到了这个破局之法。”

程处默想了想,然后点头:“也是,我们都是武夫出身,你就算再聪明,也不应该比我聪明太多,看来你运气确实是好。”

刘轲:“……”

所以,程咬金是没教给程处默什么叫谦虚吗?

“哎。”

突然,程处默叹息了一声:“早知道赵慈对我们印象这么好,还留下这样的内容帮我们,昨夜宴席上,我就应该多与他喝几杯的。”

“都怪那些刺客,若不是他们,我一定能与赵刺史不醉不归,至少让他死也当个饱死鬼。”

怎么又扯到刺客身上了?刺客也是拿命拼的,就该被你们随时拉出来鞭尸?

刘轲对刺客兄弟们的待遇十分不忿,他瞥了一眼旁边的韩度等人,压低声音道:“谁说赵慈对你们印象好了?谁又说他要帮你们了?”

“啊?”程处默一愣:“不是你说的吗?他留下的这些话,还不是帮我们?”

刘轲冷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信了我说的话?真信这是赵慈留下的?”

“什么?”程处默懵了:“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刘轲目光深邃的看着地面上的碎纸片,道:“程校尉,我给你一张写满文字的纸,让你去撕……你觉得,你能撕成眼前这个样子?每一个文字都单独在一张碎纸片上,且这些碎纸片四周都这般平整?”

“这……”

程处默想了想,表情不由一惊:“好像真的不容易,而且谁撕纸,会这么细心,还将每一个字都单独撕出来啊。”

刘轲点着头:“是啊,之所以会撕纸,要么是对纸上的内容不满意,要么是内心情绪正处于剧烈变动之时,但无论哪一种情况,都不会撕成眼前这种情况。”

程处默想了想纸张的内容,赞同道:“赵慈无论是不是要被逼死,写这些字时,情绪都不会太稳定,确实不可能撕成这样……”

说到这,他忍不住看向刘轲,道:“那为何这些碎纸片会撕成这个样子?”

“还不明白吗?”

刘轲眸中神情闪烁,幽幽道:“这根本就不是赵慈撕的啊!”

“不是赵慈撕的……”

程处默瞳孔一缩,联想到刘轲说赵慈是被人杀害的事情,他面色不由一变,道:“难道……难道这是凶手撕的?是凶手伪造的?”

“可是……”他话音又一转:“这字迹经过确认,就是赵慈的啊?凶手又怎么能伪造?”

“这不是明摆着吗?”

刘轲眼皮都没有眨一下,随口道:“程校尉,你好好想一想,如果凶手想要将赵慈的死陷害给魏大夫,留下一张赵刺史完整的遗书,难道不比这撕成碎片的纸张更好?”

“他难道就不怕没有人能将这些碎纸片给拼成他想要的内容?难道他就不怕有人如我这般,拼成其他的内容,让他的遗书没法呈现出来?”

“对哦。”程处默那张黑脸罕见的露出十分认真的思考神情:“是这个道理,那他为何不用整张的遗书呢?”

“不是不想用,而是做不到。”

刘轲低着头,看着地面上纸张里的文字:“模仿一个人的字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赵慈身为刺史,一旦身死,必然会引得极大的关注,届时说不得会有多少人来调查。”

“伪造的字迹,终究不是赵慈自己的字迹,被越多的人查看,就越有暴露的风险,而一旦被人发现遗书是伪造的,还怎么陷害魏大夫?”

“所以,最好的选择,就是……”

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不伪造!”

“不伪造?”程处默一惊。

刘轲点着头:“就是不伪造,直接拿赵慈自己的文字出来……这样的话,便是再多的人来查看,也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可是……”程处默就要开口。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刘轲打断了:“我知道你的意思,赵慈不想自缢,不应该写这种类似遗书的内容……这遗书,确实不是赵慈写的,但字迹确实又是他的。”

程处默都要被绕晕了。

“还没明白吗?”

刘轲看着程处默迷迷糊糊的黑脸,道:“凶手为什么要用这种撕碎的纸张?因为他需要这些碎纸张上的文字……”

“他需要用这些文字,拼成他想要的遗书!”

“为什么每张纸片上只有一个文字……因为这些文字,来源不是遗书,而是其他的纸张,他怕多沾一点其他字的轮廓,就会被人发现他的秘密!”

“又为何每张碎纸四周都那般平整?同样也是因为这些字,是从不同的纸张上裁出来的,每张纸上的内容都不同,文字四周的情况也都不同,若不平整的只裁出这一个文字,在最后合成遗书时,很难严丝合缝,一旦纸片之间彼此不吻合,那他的阴谋同样也会失败。”

“所以啊……”

刘轲看着已然是目瞪口呆的程处默,道:“现在你还责怪刺客……哦不,你还感谢赵慈吗?”

程处默看着刘轲侃侃而谈的样子,再去看其他人仍被蒙在鼓里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这真的是运气好能做到的?

刘兄该不会是在忽悠自己吧?

他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小声道:“那你刚刚为何不说你的发现呢?现在他们还都不知道这些字不是赵慈写的呢。”

“为什么要说呢?”

刘轲看向正与魏徵亲切友好交流的韩度三人,勾起嘴角,淡笑道:“反正对我们也没坏处,让凶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是更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