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晖耳尖羞的涨红。
没错,关于土匪窝点的位置,其实他并不清楚。
因为原本自己脑海内的记忆,就是只有包括县衙内前后不超过几个街区的脉络地图。
实在是没有太平县以外的印象。
与其说是没有印象,倒不如说是他压根就没走出过这个小县城。
不过好在……他如今带着六名极其专业的向导。
沈炎双脚挂着锁链,连带着五名小弟,步履蹒跚的走在最前方。
他嘴角抽搐,后槽牙被咬的滋滋作响,可即便他心中虽有万般不满,却全部被其生硬的扛了下来。
成年人的世界有多无奈,连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
压死土匪的,往往不是那些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而是那些看似不值得一提的小事。
这一路上看到的事情,令他忐忑的心情久久难以得到平复。
三年前,是大当家让他去接触太平县的衙役,为的是从中择出名有野心的恶官来。
叶晖被他首先排除在外,说他恶吧,他确实做的都是些丧尽天良的事,可唯独就是没有颗往上爬的野心,心甘情愿的当个狗腿子。
没有野心,沈炎反而也不太好去要挟对方,于是,在精挑万选后才转头选择了其他人。
然而,此刻他发现他错了,心中仿佛喷涌着成群的羊驼。
这简直离了个大谱!
体术甄知巅峰,还秀的一手好枪法,这即便说他是靠趴伏在太平县百姓身上榨取营养的寄生虫,以他如此年幼的年纪,那放在整个大夏王朝那也该是屈指可数的存在。
在看着身后哪怕借着休息的间隙,也要刻苦修炼枪法的身影,沈炎不禁打起一阵寒颤。
如此情况,说谁没野心,沈炎都绝不会去相信他叶晖没有野心。
再结合如今音讯全无的楚卫风,他心中突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
少年叶晖隐忍多年,为得就是在暗地里修炼有成然后替太平县铲除这颗“毒瘤”。
还太平县一个朗朗乾坤。
连起来了,果然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沈炎的大脑从未有一刻如此清醒。
这般看来,也正好可以讲清他身上那突如其来的实力,和前后反差巨大的性格。
越是分析下去,沈炎看向叶晖的眼神都不平静了。
可怕,此子跟他带来的感觉越发可怕起来。
晃神间,他紧缩的瞳孔中倒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沈压被吓的哆嗦了一个机灵。
下一刻,一杆九尺多长的枪杆顶在他的后脊处。
叶晖顺着枪体感受到前段传来的颤抖,略显疑惑,“回个家而已,至于能激动成这样?”
怎么说也算半个土匪头子,旗下也管辖着有百来号子弟,更别说还是一介武夫,定力怎么这么差劲。
若不是窝点就在眼前,叶晖恐怕都会对这百来号土匪抱有怀疑的态度。
沈炎不敢开口,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前两扇硕大的松木大门嵌在石壁之上,门楣上悬挂的野猪颅骨空洞眼窝里,山风正呜咽着穿过。
他终究还是回到了营子。
可此刻却犯起难处,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敲响这大门。
平日里放风的弟兄也不知道跑去哪里,根本来不及向当家的反映此事。
叶晖却丝毫不给他磨蹭的机会,长枪直接挥出,枪背在他臀部发出一阵闷响。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开门。”
随着一道冷冽的目光袭来,沈炎不敢再耽搁下去,连忙捂着发痛的臀部上前准备打开大门。
很古怪。
原以为缺少了放风的弟兄,大门应该是处于反锁的状态。
他也正好借此机会来制造动静提醒大当家的。
可让人诧异的是,这几米高的大门竟直接被他不费吹灰之力的敞开。
丫的!
这群饭桶压根就没有上锁。
门后无人,空荡荡的。
一阵微风拂过,
隐隐夹杂着丝丝炖肉的芳香。
待听见营内深处传来的声响后,他脸色微变,一瞬间想骂人的心情达到了巅峰:“这群上不了台面的狗崽子,放着他们在衙门受罪不管,竟然在里面欢歌奏乐!”
“……”
叶晖神色古怪,随着几人越发深入,最终在几十米开外的木屋内瞧见正美美享用肉食的众人。
而坐在主位上的男子,并没有对几人的突然闯入表现出分毫不悦的神情。
相反。
一道格外狰狞的笑容出现在他的长脸之上。
“叶晖?久闻大名。”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按那帮书呆子讲的那般,这叫什么,这叫人中龙凤。”
道道敞亮的笑声回荡在屋内:
“入座,快入座。”
“好酒好肉招待着。”
闻言,就连叶晖都被这反常的举动感到恍惚。
一表人才,人中龙凤,这两个词好像跟他沾不到半点边,况且这股子热情劲也未免夸张了些。
他没有客气,于是就近挑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做了下来,其中有土匪想来接过他手中的锁链,皆被他锐利的目光吓的不敢上前半步。
扫视了几圈屋内的环境,并没有发现有土匪之外的陌生面孔……叶晖好奇,那所谓的亲信到底是真是假。
“当家的,”叶晖礼貌的向前抱拳喊道:“大家同为武夫,也没有必要去搞这些拐弯抹角的事情。”
“大家直接一点。”
“你知我意,我也带来了你想要的东西。”叶晖淡淡一笑,声音却严肃道:“不妨先告诉下官这镇北军的亲信现在到底所在何处?”
大当家庞凌川摸着脸颊上的络腮胡不禁失笑。
片刻后,他收声唤来两名小弟,接着道:
“叶大人所言极是,草民定当为朝廷尽我的一份微薄之力。”
“只不过那亲信大人的伤势严重,为了治好小将军,可是耗尽了我营内的不少存货。”
庞凌川挑眉,似笑非笑的看向叶晖:“不知叶大人可否也给草民看看您带来的东西?”
叶晖看着台前站起的庞凌川,倒是没有犹豫什么,只是伸手将袖口内的丹药和银票一并掏出放置桌前。
而在他发觉周围聚集而来的目光时。
叶晖又想了想,最后连带着一杆长枪也被重重砸在桌前,发出清脆的响声。
令那些贪婪的目光转瞬被吓退回去。
但他刚欲开口,眼神却被门口处抬来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眉头紧皱,叶晖忽然持枪起身,枪尖直指站在上方的庞凌川,语气可以明显感受到他此刻的怒火:
“危害军部亲信,大当家的难道不知道这是死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