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从地底传来时,杨轩手里的咖啡正晃出细密的波纹。他下意识抓住桌角,看着落地窗外的人行道突然裂开三指宽的缝隙,绿色黏液像沸腾的熔岩般喷涌而出。“地震了!“张薇的尖叫刺破空气。整座金鼎大厦如同被巨手摇晃的积木,天花板簌簌掉落石膏碎块。穆风拽着林雪扑向承重柱,王浩的笔记本电脑在地毯上滑出两米远,屏幕还亮着未完成的建筑图纸。杨轩的后背重重撞在玻璃幕墙上。他看见十七层楼下的十字路口,沥青路面正像巧克力脆皮般皲裂翻卷。一辆公交车头朝下栽入地缝,刺耳的金属扭曲声混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冲上云霄。“往安全通道!“赵刚的警徽在尘埃中闪过银光。这个两鬓斑白的老警察踹开变形的防火门,李娜举着手机边跑边拍,镜头扫过走廊里浑身抽搐的保安——那人眼球已经变成浑浊的乳白色。杨轩突然感觉后脑挨了一记闷棍。视网膜上炸开雪花噪点,视野中突然浮现半透明的蓝色网格。破碎的大理石地砖、歪斜的逃生指示牌、甚至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变成了跳动的数据流。“东南方37度,承重墙裂缝小于3厘米。“机械音在颅骨内回响,他踉跄着扶住墙,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淌。某个隐藏图层在视界里闪烁,通风管道检修口的螺丝钉正在松动。“这边!“杨轩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抄起消防斧砸开金属格栅,霉味混合着铁锈味扑面而来。王浩突然拽住他胳膊:“这通向地下车库的排风系统,去年改造时...““总比等死强。“穆风把瑟瑟发抖的张薇推进管道,自己反手扣上防毒面具。逼仄空间里回荡着粗重的喘息,李娜的高跟鞋卡在接缝处,林雪摸出手术刀果断割断鞋带。黑暗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当杨轩踢开出口挡板时,腐臭味呛得人睁不开眼。应急灯的绿光下,七八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身影正以诡异的角度扭动,其中一个的脖子断了似的耷拉在胸前。“后退!“赵刚的配枪在混乱中早已丢失,此刻举着铁棍的手却在发抖。那些东西听见响动齐刷刷转头,灰白瞳孔蒙着蛛网状血丝,嘴角咧到耳根的弧度根本不似人类。杨轩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超脑的警报在颅内拉响,视野中的丧尸突然变成半透明红色轮廓,肌肉纤维的收缩轨迹化作流动的箭头。他抡起斧头劈向最先扑来的怪物,钝器入肉的闷响里,他看清对方后颈处鼓起的紫色囊肿。“弱点在后脑!“喊声脱口而出的瞬间,斧刃恰好斩断某根跳动的蓝色脉络。丧尸像断了电的机器人般僵住,暗红色黏液顺着消防斧的木柄滴在他手背上,烫得惊人。消防斧嵌在丧尸颅骨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杨轩的虎口震得发麻。超脑界面突然在视网膜上弹出红色警告,他偏头躲过飞溅的黏液,看到身后三米处张薇正被两只丧尸逼到墙角。“王浩!九点钟方向通风管有缺口!”杨轩嘶吼着,数据流在眼前交织成三维地图。工程师条件反射般扑向墙边,从工具包抖落出的激光笔突然亮起刺目红光——这原本用于图纸标注的小玩意,此刻正晃得丧尸动作迟滞了半秒。林雪的手术刀从丧尸耳后贯入,刀刃精准切断淡蓝色神经束。“颈部囊肿是伪装的,真正的能量节点在颞叶。”她白大褂溅满血渍,声音却冷静得像在手术室讲解解剖图。赵刚趁机抡起铁棍横扫,两个丧尸如同被抽掉脊椎的蛇瘫软在地。“十二秒后东南角承重柱会坍塌。”穆风突然出声,他正用领带扎紧李娜小腿的擦伤,防毒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天花板裂缝蔓延的速度。仿佛为了验证他的判断,混凝土碎块轰然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气浪掀翻了两个装满文件的铁柜。杨轩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超脑过载的灼烧感从鼻腔蔓延到喉管。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视野里丧尸的动作忽然变成慢镜头——肌肉收缩的波纹、黏液滴落的抛物线、甚至王浩激光笔晃动的频率都化作可计算的参数。“李娜开闪光灯,张薇把灭火器扔向C区!”指令脱口而出的瞬间,记者相机的白光与干粉喷射同时炸开。丧尸群像被按下暂停键,穆风趁机拽着林雪从货架空隙钻过,赵刚用警用腰带缠住消防栓猛力一拉。当最后一只丧尸被高压水流冲进电梯井时,所有人后背都紧贴在潮湿的墙面上喘气。张薇的丸子头散成乱糟糟的刘海,王浩的眼镜片上糊着黏液和干粉,但电子表显示他们从十七楼逃到地下三层只用了九分四十四秒。“出口!”李娜突然指着锈迹斑斑的安全门惊呼,鲜红的“出口”标志却映出她瞬间惨白的脸——指纹锁面板闪烁着冰冷的蓝光。穆风用断掉的伞尖撬开控制盒,密密麻麻的线路让他眉头紧皱:“备用电源启动后锁死了所有出口。”杨轩感觉后槽牙咬得发酸。他闭眼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超脑的蓝色网格突然如水纹般漫过电子锁。视野里浮现出跳动的二进制瀑布流,某种陌生的神经脉冲顺着指尖触碰到电路板共振频率。“往后退!”警告声和电路爆裂的火花同时炸响,安全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开启。王浩盯着冒烟的控制盒倒吸冷气:“你刚刚进行了无线高压脉冲?这需要至少……”“先出去!”赵刚的暴喝打断技术宅的惊叹。扑面而来的腐臭空气里混着汽油燃烧的焦味,街道上横七竖八的汽车残骸还在冒着黑烟。便利店橱窗碎成满地玻璃渣,自动售货机的饮料顺着裂缝淌成彩色的小溪。张薇突然抓紧杨轩的衣袖。对面写字楼天台闪过镜片反光,几个黑影正在争抢纸箱,望远镜里能看见其中一人挥砍的消防斧沾着暗红痕迹。“他们在抢物流仓库的无人机。”穆风压低声音,看着那架撞在广告牌上的货运无人机,螺旋桨还挂着半截西装裤腿。杨轩的瞳孔微微收缩。超脑的辅助界面突然捕捉到八百米外便利店后的异常移动——五个热源呈战术队形包抄而来,领头的男人反握匕首的姿势明显受过训练。他刚要开口预警,对面楼顶突然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争夺物资的人群爆发出非人的嘶吼。“去地铁站。”林雪突然扯下染血的白大褂,“地下管网图显示三号线维修通道直通防空洞。”她指尖还沾着丧尸的脑脊液,说话时却从急救包摸出酒精棉片仔细擦拭,仿佛接下来要做的不是逃亡而是场精密手术。杨轩望着十字路口歪斜的红绿灯,某个瞬间的恍惚让他想起灾难前常去的奶茶店。现在那抹鹅黄色招牌浸泡在血泊里,吸管上还粘着半张撕烂的电影票。他握紧消防斧转身时,超脑的警告界面突然闪烁起来——视网膜边缘出现七个快速移动的红点,运动轨迹显示对方正借助燃烧的卡车浓烟隐蔽接近。远处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像是有人故意踢翻了空罐头。赵刚默默把林雪护到身后,老警察布满血丝的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李娜的手机不知何时又举了起来,镜头对准浓烟翻滚的街道尽头,那里隐约传来人类压低的交谈声,混着某种动物般的粗重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