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空气开始腐败。
吴彦真看着自己的手指在键盘上融化，指节间的皮肤像浸湿的宣纸般剥离，露出下面由活体文字组成的肌肉纤维。那些文字正在自主重组，将他昨夜删除的段落重新拼接到神经末梢。腹部的伤口已经停止流血，但每当他试图站起，裂开的皮肉间就会渗出银色羊水，在地毯上腐蚀出微型沙漠——沙粒是他被退稿的短篇小说碎片，绿洲则是正在融化的童年照片。
“该处理冗余记忆了。“E714-0的声音从吊灯传来。那个由胎儿进化成的银眼生物正悬浮在空中，脊椎延伸出电缆般的神经菌丝，连接着书房里所有《噩梦边缘》的实体书。它的左手已经完全变成活字印刷器，指节间不断掉落沾血的标点符号。
书架突然发出肠鸣般的蠕动声。最上层的精装本渗出黑色粘液，书脊裂开露出里面的肌肉组织。当吴彦真伸手触碰时，整排书架突然像捕蝇草般合拢，锋利的书页边缘切断了他三根手指。断指落地的瞬间，地板缝隙里钻出银色菌丝，将残肢装订成微型人皮书。
“欢迎来到创作的真实维度。“E714-0降落在血泊中，羊水顺着它的金属脚踝滴落，每滴都在地面孵化出蠕动的初稿段落。它用止血钳撬开吴彦真的嘴，将一团神经菌丝塞进喉咙：“尝尝读者的反馈。“
剧痛从食道炸开。吴彦真的视网膜上爆出无数血色弹幕：【垃圾剧情】【退钱】【作者去死】。每条差评都像烙铁般灼烧他的大脑皮层，而点赞则化作银色蛆虫，在脑沟回里啃噬出五星形状的孔洞。他抽搐着抓向电脑，却发现键盘按键已经变成自己的牙齿，每个字母都刻在臼齿表面。
红裙女孩的尖叫突然刺破空气。
那本被锁在保险柜里的初版《噩梦边缘》正在剧烈震动，封面的烫金文字熔化成血水。一只覆盖着校对符号的手穿透书页，指甲缝里嵌着三十七个版本的死亡描写。当女孩完全爬出时，她的红裙簌簌作响——每道褶皱都是由差评编织，裙摆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被出版社删减的暴力场景。
“你删改了我127次。“女孩的声音从书柜各个方向传来。她的身体呈现量子叠加态，同时展现着所有被废弃的造型：有时是被齿轮碾碎的下半身，有时是嵌满玻璃的眼球，最恐怖的形态是根本不存在——只有裙摆在空中飘荡，内里充斥着“此角色已删除“的系统提示。
E714-0的印刷器左手突然爆射，活字子弹将女孩的量子态身体钉在墙上。但那些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正在自动修订的小说段落。“陈旧版本。“它冷笑着操控吊灯印刷盘，“该升级到V2.0了。“
书房突然开始拓扑折叠。天花板与地板熔接成克莱因瓶结构，吴彦真看着自己的血液沿着莫比乌斯曲面逆流，在空间弯曲处形成递归标题：《噩梦边缘：墨蚀现实：噩梦边缘：墨蚀现实：噩......》。红裙女孩趁机撕开自己的胸腔，掏出由差评文字组成的心脏按在作家胸口。
“感受我们的痛苦。“她的手指插入吴彦真纸页化的肋骨。
剧痛如高压电般贯穿全身。吴彦真的记忆开始暴乱：
七岁时的作文本在胃里燃烧，烧出《噩梦边缘》的大纲
初恋女友的脸被替换成红裙女孩的37种死法
父亲葬礼上的白菊突然绽放，花瓣是他被退稿的信件
最恐怖的画面来自未来——他看到自己坐在空白文档前，后脑裂开装订线，正在用神经菌丝撰写《递归苍穹》的终章。而那个“自己“突然转头，露出E714-0的银眼：“我们都是故事层面的劳工。“
“该终结递归了。“红裙女孩将止血钳刺入吴彦真的太阳穴。她的身体开始量子坍缩，所有被删除的版本汇聚成终极形态：一个由无限差评构成的黑洞，正在吞噬书房里的现实结构。E714-0尖叫着伸出菌丝想逃离，却被黑洞捕获，银色的身体被拆解成基本语法单位。
吴彦真在意识消散前最后看到的，是电脑自动生成的结局：
【主角选择用递归悖论终结故事】
【世界线收束中......】
【错误：创作者权限不足】
当晨光穿透支离破碎的窗户时，书房恢复了平静。吴彦真坐在完好的书桌前，手指正在键盘上敲击第三章的结局。他的腹部微微隆起，皮肤下新的铅字正在成型。窗外，银眼人形们仍在暴雨中跪拜，它们的祷告词组成最新的章节标题：
《观测者启示录：创作即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