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孩认出李杰森，窃窃私语了几句，很有见机地取杯倒酒。
李杰森端起前辈的姿态，握住男孩的手又拍了他的肩，“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请问少年英雄怎么称呼？”
“叫我唐哲就行，哲学的哲。”男孩说。
“唐老弟一个人来玩儿啊？”李杰森拉着唐哲坐下。
“本来和我爸一起的，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唐哲垂下睫毛，教李杰森看出孩子气的忧伤。
“看来令尊是日理万机的人物啊，不知从事的是什么行业？”李杰森试图套话。
唐哲并不上钩，说得模棱两可：“百年老字号的生意了，他也是个老古董，非要我承袭祖业，可我对那些根本不感兴趣。”
“哥哥懂你，我年轻时和家里也不对付，因为学的是不喜欢的专业，索性就休学去满世界采风，那时候我才二十岁。你看，就是你这个年纪吧。”
“我还没到二十岁呢。”唐哲憨态可掬地纠正，“我下个月才十九。”
李杰森差点笑出声，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但好巧不巧的，已经是可以自负盈亏的成年人了。
他主动和唐哲碰杯，“真是青春洋溢啊！话说回来，你这次来是要坐邮轮的吧？”
“对，后天一早的蜃龙号。”唐哲说。
“有缘千里来相会了么，跟我是同一艘！”李杰森眉飞色舞，“一看你订的就是头等舱，说不定咱俩房间还挨着呢，这八天七夜你就跟着哥哥一起玩儿，一定给你安排得舒舒服服的。”
“李哥带着我当然好，可是……”唐哲支吾起来。
“有什么困难跟哥说。”
“实不相瞒，我有个女朋友，她死活要缠着一起来，我烦都快烦死了，趁她还没到才来这儿偷偷放松一下。”
李杰森笑着揶揄：“老弟，真是个情种啊，这么年轻就被女人挟制，她什么来头啊你这么怕她？”
“没什么来头，小公司的练习生，但是长得特别可爱。”
“既然可爱，你怎么又不喜欢？”
“再可爱的脸看久了也会疲劳。”
“疲劳了就分手呗。”
“她是我初恋。”
李杰森瞅这小子一脸纯情样，估摸着他和那姑娘应该是给彼此开了苞，连结起少年情愫懵懂的羁绊罢了。
“彩云易散呐。”他用过来人的语气说，“你以后还会遇到很多可爱的女孩，还有妖艳的、呛口的、温柔似水的，你不能对她们所有人负责，事实上只对一个都做不到，你就该像今晚这样，从指缝中流出一点恩露，足够滋养她们因你而干涸的心灵就够了。”
唐哲一副豁然开朗的样子，“你说得对，只要给够补偿，我就问心无愧。她的梦想是成为大明星，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我去和我妈求求情就行了，她能接触到这方面资源。”
“不好牵扯父母的，放到我组里来就行了，给她一个露脸镜头没有问题。”李杰森张口就来，极力凸显大气。
“你连她面都没见过呢，怎么能草率决定？”唐哲倒也不傻。
李杰森稍微收敛了些，“当然得先看看人，你联系她问问到哪儿了，我去个洗手间。”
他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保镖跟在身后亦步亦趋。他拐进安全通道，拿出手机给秘书打去电话：“你帮我查一下姓唐的大富豪，实力比陈浩月更胜一筹，可能还是百年产业的大家族，最重要的一点，有个刚成年的儿子叫唐哲，哲学的哲。”
两根烟的功夫，秘书回电：“按照您说的条件，我查到一家勉强符合条件的，可能是盛唐集团。”
“盛唐？”李杰森夹烟的手指抖了抖，“这可开不得玩笑。”
“盛唐集团现任掌门人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不过，坊间确实流传这位唐董有私生子，多年前有媒体拍到过他单独带着一个男孩去滑雪。”
“那唐哲这个名字呢？”
“没有任何有用信息。”
“没有就对了。”
李杰森嗅到铜臭的甜美气息，这些见不得光的大人物私生子最是富得流油，恨不得连一次性内裤都是纯金打造。他不指望小屁孩能立刻掏出大笔现金，但这小子名下肯定有车子房子，哄他贷个小几千万不成问题。
加上他即将得到的保险公司的赔付，足够支付萤烛会的新世界门票了吧。
至于他能否兑现诺言则无伤大雅，也完全不必担心会被唐家秋后算账，这趟蜃龙号之旅定教那私生子有去无回。
李杰森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回到酒吧，却发现气氛低沉到了冰点。
女孩们停止了游戏笑闹，一个个苦大仇深地刷着手机，唐哲也眉头紧锁。
“怎么了？”李杰森问。
“你看。”唐哲把手机递给李杰森。
页面是一则新闻，标题为：变异来袭！东海一大妈化身毒蚊培养皿！
内容大意是，东海市一名从事家政服务的年长女性，在一星期前突发高热住院，于昨夜猝然离世，身体里飞出成群的虎蚊。
尽管在萤烛会浸淫多年，李杰森看到虫子还是会反胃，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把手机还给唐哲。
“据说这种怪病有传染性，为避免扩散，很多大型活动都被叫停了，蜃龙号应该也出不了海了吧？”唐哲说，“留在这里也没意思了，我明天就得回家去了，李导你呢？”
“你放心，就是丧尸围城了，蜃龙号也能出海！”李杰森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生怕到嘴的烤乳猪插翅膀飞了。
唐哲没了兴致，把珠宝盒的钻石散发给女孩们，一阵哄抢后众人作鸟兽散。
有个黑皮裙女孩临走前勾住唐哲，在他脸颊印下一记烈焰红唇。
唐哲似乎是嫌弃不大卫生，拿出一张纸巾用力擦拭唇印，李杰森想调侃他两句，还没开口就被一声娇嗔抢先：“哲酱！你的脸上的是什么？马萨卡……”
一团泡泡粉飘移过来，女孩把珍珠小包一扔，双手掐住唐哲的腮帮子，死死盯着越擦越脏的口红印：“这是什么！”
李杰森微微抬头，瞠目结舌，上下打量踩着高跟鞋快到一米八的日本女人，她这撒娇的阵仗哪里红豆泥卡哇伊了分明是暴力团的黑帮分子要把人按到墙上处决。
只见一脸铁青的唐哲朝着李杰森伸出一根手指。
女孩一甩栗色短发回眸，怒目而视。
不得不承认，她的脸蛋的确可爱，搭配上身高有点三吉彩花的既视感。
“是你吗怪大叔！是你非礼哲酱的吗！”威风凛凛的叉腰质问。
李杰森脑子转得飞快，“不是我啦哲酱的意思是说你误会他了，他今天找我来全是为你的星途谋划。”
“我的星途？等等，大叔很眼熟呢，是杰森·李吗？”女孩惊喜地双手捏拳。
李杰森不置可否地摸摸鬓角。
“这样啊，是我鲁莽了呢。”女孩挽住唐哲的胳膊，“快给我介绍一下。”
“李导，这是小恋。”唐哲无感情，“小恋，这是李导。”
李杰森立马称赞：“小恋妹妹很有星味呢，有参演电影的经验吗？”
“有参加过综艺，和拍戏也差不多啦！还有参演过师兄团的MV，我是女主角呢！”小恋拽动唐哲的胳膊，“走嘛哲酱，去房间放给李导看看。”
唐哲不大情愿：“不必了吧，李导说过可以在新作给你安排露脸的镜头。”
小恋一脸破碎地捂住心口，“只是露脸而已吗？小恋可以不是一番，但最少最少的话，也要是共演吧。”
她不听解释，捂脸跑掉，嚎哭声响彻走廊。
唐哲焦头烂额，向李杰森求助：“李导，她闹起来我真受不了，你帮我哄哄她，就给她一个二番吧，我就当花钱买清净了。”
不愧是顶级膏梁纨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买东西从来不问价格。
李杰森狡猾地搓着手，“这个么，还是得走正常流程，咱们坐下来好好谈谈合同。”
唐哲不以为然，“太麻烦了，我在西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有账户，直接划给你吧。”
十分钟后，唐哲的总统套房里，李杰森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等待唐哲与银行通话。小恋坐在他的对面，翘着手指欣赏美甲。佣人端来波特酒，他微笑着接过。
他的保镖贴墙侍立，像一条机警的护卫犬，时刻保持高度紧张。
阳台传来唐哲的声音：“嗯，我知道了。”
他结束通话，走进屋内，关合推拉玻璃门。
“老弟，有什么问题吗？”李杰森按捺不住心切。
“你看信息。”唐哲说。
话音刚落，李杰森手机振动，一条款项入账的提示短信。
就这么到手了？轻松得不可思议。
“合作愉快。”唐哲碰杯。
“合作愉快！”李杰森一口干了。
一口气喝猛了，没聊两句就尿意汹涌，他碎步冲进卫生间，保镖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
沉浸在喜悦和排泄快感的李杰森，没有发现浴间的玻璃被悄然推开，身穿蓝色手术服的人手持注射器走来。
他打了个哈欠，眨眼的功夫，面前的便池变成了保镖的脸。
“先生，先生。”保镖摇晃李杰森。
“这是怎么了？”李杰森惊自己躺在地板上，可完全想不起来是这么晕过去的。
唐哲倚靠门框，笑道：“李导不胜酒力啊，快回去休息吧。”
回到房间，李杰森还是一头雾水，据保镖所说，他进卫生间足足三十分钟没有动静，保镖破门而入就看见他在马桶旁睡得昏天黑地。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