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被铁木的机械臂半提半拖着，双脚几乎离地。他最后看了一眼矿坑：玛莎和几个人正手忙脚乱地用撕下的布条试图捆扎老乔恩血肉模糊的大腿，鲜血浸透了沙土，老乔恩的脸在痛苦中扭曲，已经发不出声音。没人敢抬头看血钩帮的机甲，更没人敢看莫凡。
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机油和硝烟的铁锈味涌进莫凡的鼻腔，是机甲驾驶舱舱门打开时溢出的空气。
“发什么愣，快上来！”铁木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莫凡被推搡着爬进狭小的副驾驶位。
机甲碾过破碎的矿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莫凡蜷缩在副驾驶位上，狭小的空间弥漫着浓烈的机油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这让莫凡想起了机甲背后锯刃上粘附的诡异绿色粘液。
莫凡忍不住开口：“头儿？我听他们都这么称呼你。”顿了一下，莫凡紧跟着又问：“那锯刃上绿色的东西，是什么？”
铁木操控机甲灵巧地绕过一块巨石，头也不回，声音平淡：“就叫我铁木吧，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莫凡一愣。
“嗯。”铁木的视线紧盯着前方道路，“是首领亲自带回来的一帮人弄的玩意儿，神神秘秘的，给帮里机甲和主舰炮管都涂上了。说是…‘强化’？鬼知道。”他嗤笑一声，眼睛里带着一丝忌惮，“反正涂上之后，感觉机子劲儿是大了点，就是这股子味儿…真他妈难闻。”
莫凡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强化？机甲还能用这种东西强化？可惜莫凡再怎么问，铁木都不再回答。
“各小队注意，这里是‘血爪’，剃刀帮主力都被我们拖住了，残部龟缩在‘断齿’营地负隅顽抗。首领有令：一小时内，踏平它！铁木，你们五队从东侧缺口切入，配合二队强攻！动作快！”冰冷的命令突然在机甲内部通讯频道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血爪”全长约480米，只是最低等级的护卫舰，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整体是由报废矿船改装而成的。莫凡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庞然大物，不由得瞪大了双眼。
“操！屁股还没坐热！莫凡，到疤脸那里去，我要进攻了！”铁木打开驾驶舱放莫凡出去后，动作毫不迟疑，猛地一推操纵杆，机甲引擎发出凶兽般的咆哮，“五队收到！兄弟们，开饭了！都他妈打起精神来，别让二队的人抢了肉！”
频道里瞬间嘈杂起来：
“收到头儿！老子的大锯早就饥渴难耐了！”
“嘿，东侧？听说那边有几个剃刀帮的娘们机甲手…”
“滚蛋！别光想着娘们，小心被剃刀帮的‘毒刺’阴了！上次老六就是…”
“闭嘴乌鸦嘴！跟着头儿干就完了！莫凡小子，跟紧点，别尿裤子！”
“话说为啥让我带个累赘…”
“哈哈哈哈哈…，战场上就你最皮实，不给你给谁，头儿英明！”
粗鄙，狂放，还有对杀戮的兴奋和对死亡的漠然。莫凡死死抓住座椅边缘的金属凸起，指节发白。他不是没见过死人，矿坑里每年都有，但如此直白地感受到即将到来的有组织的、规模化的战斗，还是头一次！
断齿营地，依托天然的巨大岩窟修建，入口狭窄，两侧高地上架设着剃刀帮最后一道火力点——几门保卫者-II型机炮，还有几台装备了钻臂和链锯的改装矿机。
战斗在血钩帮机甲群进入射程的瞬间爆发！
“轰！轰！轰！”
“哒哒哒哒哒——！”
机炮的怒吼撕裂空气，高爆弹砸在冲在最前的血钩机甲上，炸开刺眼的火光和浓烟。剃刀帮的改装矿机挥舞着巨大的钻臂和链锯，悍不畏死地冲向血钩的阵型。
“散开！规避！火力压制高地！”铁木的吼声在爆炸声中依然清晰。他操控机甲一个侧滚，躲开一串致命的机炮扫射，肩炮瞬间还击，将一台暴露的机炮炸上了天。
莫凡所在的机甲在队列中段。他感觉自己像狂风巨浪中的一片树叶。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窗外火光闪烁，破碎的机甲零件和不知名的残骸四处洒落。一台剃刀帮的改装矿机咆哮着冲向他们侧面，巨大的钻头带着毁灭的气息直插而来！
“向左闪避！快！”莫凡嘶声大喊，恐惧几乎让他窒息。
疤脸显然是个老油条，他猛地一拉操纵杆，机甲险之又险地擦着钻头避过，剧烈的晃动让莫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妈的！小崽子眼神还行！”疤脸骂骂咧咧，同时操控机甲肩炮轰向那台矿机的关节。
矿机踉跄了一下，但没倒。它似乎认准了莫凡这台机甲，掉转方向，链锯发出更加疯狂的尖啸，再次扑来！驾驶舱里剃刀帮机师狰狞的面孔在莫凡眼中瞬间放大。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烧成了一股邪火！莫凡看到那矿机因刚才的炮击，左腿液压管暴露，正嗤嗤往外喷着油雾！电光火石间，矿坑边用石头砸驾驶舱的狠劲猛地窜了上来！
“吸引他的注意力！给我三秒！”莫凡的声音带着嘶哑，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油管。
“你他妈疯了？！”
“快！”莫凡几乎是吼出来的。
疤脸一咬牙，机甲猛地前冲，做了一个挑衅的假动作。那矿机果然被吸引，链锯高高扬起！
就是现在！莫凡根本没看副操纵台上复杂的按钮，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双手抓住一根控制外部探照灯和焊枪能源线路的备用操纵杆——这玩意儿他在“铁爪”上玩过无数次！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操纵杆朝着油管的方向死命推到底！同时猛地拍下旁边一个写着“外接焊枪（应急）”的红色按钮！
嗤——嗡！！！
一道并不粗壮、却异常凝聚的焊枪光束，瞬间从机甲侧腹一个不起眼的检修口射出！精准地打在那根喷涌着油雾的液压管上！
轰隆！！！
高温瞬间引燃了泄露的高压液压油！剧烈的爆炸从矿机腿部腾起！狂暴的火焰和冲击波瞬间吞噬了整条机械腿，连带撕裂了大片脆弱的腹部装甲！那台刚刚还凶悍无比的矿机，轰然向侧面栽倒，沉重的身躯正好砸在旁边另一台试图支援的剃刀帮机甲身上，引发一片混乱！
“干得漂亮！！”铁木狂喜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莫凡小子！有种！！”
莫凡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双手因为过度用力而不停颤抖，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瞬间的狠厉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虚脱。
就在这时，战场上空陡然一暗。
血钩帮主舰——“血爪”，缓缓降低了高度，腹部一门狰狞无比、口径足以塞进一栋小楼的巨炮，缓缓调整了角度，森冷的炮口对准了剃刀帮营地核心。
“主炮充能！目标，剃刀指挥部！清除！”系统冰冷的命令响彻所有通讯频道。
所有地面战斗，无论是血钩还是剃刀帮的幸存者，都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带着恐惧仰望天空。
嗡——！
巨炮内部传来令人心悸的能量汇聚声。炮管表面，那些覆盖着的如同活物般绿色粘膜，在恐怖能量的激发下，骤然亮起妖异的绿芒！绿芒沿着炮管上的纹路疯狂闪烁、流动，仿佛无数饥饿的血管在贪婪吮吸能量。
就在主炮即将发射的临界点！
炮管表面的绿色粘膜突然如同痉挛般萎缩！原本充盈饱满的粘膜，在极短时间内急速干瘪、收缩！像是被瞬间抽干了所有水分，紧紧贴附在炮管金属上，颜色也从妖异的亮绿变成了死气沉沉的暗褐！
轰——！！！！！！！
积蓄到顶点的毁灭性能量，终于咆哮而出！
一道粗壮得难以想象的暗红色能量洪流，裹挟着一抹极不协调的诡异绿芒，如同地狱喷发的岩浆柱，狠狠地砸向剃刀帮的指挥部！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剃刀帮指挥部所在的巨大岩窟，连同里面的一切，在接触到那洪流的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雪，悄然融化。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深不见底的巨大焦黑坑洞，坑洞边缘的岩石呈现出不规则琉璃状，袅袅青烟升起，带着一股混合了焦糊与那甜腥气的、令人作呕的怪味。
战场上死寂一片。连风都似乎停止了。
那抹炮火中一闪而逝的诡异绿芒，像一根冰冷的毒刺，扎进了每一个目睹者的眼中，更深深扎进了莫凡的心底。这玩意儿，绝对不是“强化”那么简单！
赤岩星系边缘某处，人类联邦深渊级战舰“守望者”号，指挥室。
雷蒙德上将端着一杯热气氤氲的黑咖啡，正凝神注视着星域全息地图上守望军团的防线布置。突然，全息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矿业星区标记红光一闪而逝，他花白的眉毛猛地一拧，鹰隼般的锐利目光扫向旁边一个微弱闪烁的次级传感器屏幕。屏幕上，一条代表异常能量波动的曲线刚刚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异常尖锐的峰值。
上将放下咖啡杯，杯底与金属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舰桥里异常清晰。他盯着那早已平复的曲线，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睛，骤然掠过一缕寒芒。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低语，声音不大，却让指挥室内所有军官瞬间屏住了呼吸：
“虫子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