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糖的清凉在舌尖化开时,林夏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那颗糖纸是淡淡的绿色,上面印着小小的星星图案,像是被谁用指尖轻轻捏过,边缘有些微微的褶皱。
她低头盯着糖纸,耳边是教室里嘈杂的喧闹声——几个女生聚在一起讨论周末的电视剧,而前排的男生正把课本卷成筒状当望远镜偷看后排,
在教室更远的地方,马尾女生正和同伴挤眉弄眼,时不时朝她的方向投来挑衅的一瞥。
可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书包——那个银色铁盒就躺在最底层,被一本厚重的练习册压着,仿佛只要她不去碰它,它就不会再掀起任何波澜。
可偏偏那几片干枯的银杏叶的轮廓,那枚歪歪扭扭的五角星刻痕,像是烙印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喂,你还好吧?”
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林夏猛地回神,发现同桌的女生正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她叫陈雨,是班上最安静的女生之一,总是坐在角落里看书,很少主动和人说话。
“我……我没事。”林夏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糖纸,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
陈雨眨了眨眼,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胳膊,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林夏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江朔正站在讲台旁,手里翻着一叠文件,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几乎透明的轮廓。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抬眸,视线在空中交汇的瞬间,又迅速移开,像是偶然的巧合。
可林夏却觉得,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要久那么一瞬。
午休铃响后,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离开,去食堂或者小卖部。
林夏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余光瞥见马尾女生和她的同伴正朝她这边瞥了一眼,然后故意提高音量说:“某些人啊,最好别自找麻烦。”
她假装没听见,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可当教室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人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她悄悄拉开书包拉链,把那个银色铁盒取了出来。
铁盒比她想象的还要轻,表面的银杏叶已经有些微微卷曲,像是被时间侵蚀的标本。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一股淡淡的、陈旧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她说不清的味道——像是雨水打湿的纸张,又像是……记忆的灰尘。
盒子里只躺着一张泛黄的纸片林夏的心跳突然加速,手指微微发颤,缓缓把那张纸片取了出来。
那是一封信,或者说,是一封未完成的信。
纸页的边缘有些微微的皱褶,像是被人反复展开又合上。最上方写着一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却格外清晰:
“当你看到这个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林夏的呼吸一滞。
信的内容并不长,只有短短几行字,字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得模糊,像是被水渍晕染过,又像是泪水打湿后又风干。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有些话,我必须写下来,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了这个铁盒,那说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我可能已经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样子。
但请记住,有些星星,即使看不见了,也依然在某个地方闪烁着。——S.”
落款只有一个简单的字母,像是被匆忙写下的,笔画力透了纸背,像是写这封信的人,当时心里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急切。
林夏呆坐在座位上,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迹,脑海里一片空白。
S?
是谁?
是江朔吗?
可为什么……他会留下这样的信?
放学后,夕阳西沉,天空被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盘。
林夏站在天台的铁门前,手指紧紧攥着那张信纸,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也许是因为那封信里提到了“星星”,也许是因为铁盒是从顶楼飘下来的银杏叶,也许……只是因为她直觉告诉她,答案就在这里。
天台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风声呼啸而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天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她看到了他。
江朔。
他靠在围栏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肩膀的轮廓在余晖中显得格外单薄,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到来,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像是……在等待什么。
林夏的脚步顿住了。
她该走过去吗?
该问他关于那个铁盒的事吗?
该问……那个信上的“S”是什么意思吗?
可就在她犹豫的瞬间,江朔忽然微微侧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肩膀,落在她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江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然后,他缓缓转过身,朝她走了过来。
“你来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来。
林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朔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紧攥的纸页上,眼神微微一暗。
“你……找到了它。”
林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可那声音细如蚊呐,几乎被呼啸的风声淹没。她手指不自觉地松开,那张泛黄的信纸被风吹起一角,又被她慌忙按住,指腹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红。
“这……这是谁写的?”她声音发颤,像是被谁突然掐住了喉咙,每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会……”
她想问,为什么你会留下这样的信?为什么你会知道那个铁盒?为什么你的眼神里藏着那么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可话到嘴边,却全都变成了破碎的、无意义的音节。
江朔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抬手,轻轻拂去她发丝上的一片落叶。
他的指尖很凉,像是秋天的风,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触感,那片落叶在他的指间打着旋儿,最终轻轻飘落在地上。
“因为……”他低声说,声音像是被风吹得散开了,却又字字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那是我写的。”
林夏瞪大眼睛,瞳孔微微放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你……”她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铁盒”江朔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是我高中时放的。”
“那时候,我……”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林夏的肩膀,望向远处渐暗的天际,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逃避什么,“我以为自己不会再回来了。”
林夏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那个S”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轻得像是叹息,“是你吗?”
江朔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她紧攥的信纸,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然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是某种枷锁被打开的声音。
林夏的指尖一松,信纸飘落在风中,又被江朔伸手接住。他低头看着那行字迹,嘴角浮现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苦笑。
“那时候的我”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觉得自己像一颗被遗忘的星星。”
风更大了,吹起他们的衣角,吹乱了林夏的头发,吹散了那封信上残留的温度。
阳光把他们拉的越来越近风也带不走他们之间的距离,此时的她在江朔的沉默中无限接近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