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卑微的求和

·第21章卑微的求和

林修宸那句“您得不到的,永远也得不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日夜在顾衍之耳边回响。办公室里的文件散落一地,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内心和混乱不堪的生活。

对林家商业上的碾压性胜利,没有带来丝毫快意,反而像一面镜子,照见了他手段的卑劣和内心的空虚。他摧毁了一个潜在的情敌,却仿佛亲手在自己和温晚之间,掘出了一道更宽、更深的,无法逾越的鸿沟。

顶层公寓里的气氛,已经不能用冰冷来形容,那是一种死寂。温晚彻底将他视作无物,不看他,不与他说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看书,在有限的范围内活动,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美丽的瓷娃娃。

顾衍之开始害怕回到那个地方。那里没有家的温暖,只有令他窒息的沉默和无处不在的、她的排斥。他更加频繁地留在公司,用无尽的工作麻痹自己,或者流连于酒吧,用酒精短暂地逃离现实。但无论他醉得多么厉害,脑海里那张冷漠疏离的脸,却始终清晰。

他瘦了,眼下的乌青愈发浓重,英俊的脸上带着一种被反复煎熬后的憔悴和颓唐。陈铭和下属们看着他从昔日那个叱咤风云、一丝不苟的商业帝王,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心中皆是唏嘘,却无人敢劝。

这天深夜,顾衍之又一次喝得酩酊大醉,被司机送回了顶层公寓。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倒在自己卧室的床上,而是鬼使神差地,踉跄着走到了温晚的客房门外。

酒精放大了他内心的痛苦和恐慌,也摧毁了他最后一丝强撑的骄傲。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她应该已经睡了。在彻底抛弃他之后,她总是睡得那么安稳。

这个认知让他心如刀绞。

他抬起手,想要敲门,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最终,他只是用额头抵着门板,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法抑制的哽咽,低低地呢喃:

“晚晚……”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回荡,微弱得如同蚊蚋,却饱含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痛苦。

“我不该……不该那样对你……不该监视你……不该砸了你的电脑……更不该……去动林家……”

他断断续续地忏悔着,将那些他曾以为理所当然的、用来留住她的手段,一桩桩、一件件地数落出来,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可憎。

“我只是……只是太怕了……”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我怕你离开我……怕你爱上别人……怕你彻底不要我了……”

“晚晚……你看看我好不好?你别不理我……”

“求你了……”

他语无伦次,尊严尽失,将内心深处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扇紧闭的房门外。

房间里,温晚其实并没有睡着。门外的动静和那压抑痛苦的呜咽声,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中。她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若是从前,听到他这样痛苦的忏悔,她一定会心软,会忍不住开门,会想要拥抱他,抚平他的伤痛。

但现在,她的心像被冻结的湖面,再多的投石,也激不起半分涟漪。

他的道歉,他的痛苦,他的卑微……在她听来,都太迟了。迟在她心死之后,迟在她看清他残忍卑劣的本质之后。这不再是爱人间闹别扭的求和,而是一个施暴者在失去控制后,恐慌之下的哀鸣。

她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头,将门外那令人烦躁的声音隔绝在外。

她的沉默,像一把更锋利的刀,凌迟着顾衍之残存的希望。

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他,情绪终于彻底崩溃。他开始用拳头捶打自己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想用肉体的疼痛来掩盖那噬心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不原谅我……”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回头看看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无声的痛哭。高大的身躯蜷缩在门边,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显得那么无助和可怜。

如果此刻有外人看到,绝对无法相信,这个如同丧家之犬般瘫坐在女人门外、痛哭流涕的男人,会是那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冷酷无情的顾衍之。

酒精和极致的情绪消耗最终压倒了他。哭声渐渐微弱,他靠在门边,昏睡了过去。

清晨,第一缕光线透过走廊的窗户照射进来,落在顾衍之狼狈不堪的脸上。他头痛欲裂地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在温晚的房门外睡了一夜,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记忆回笼,昨晚那些卑微的、带着哭腔的乞求,像潮水般涌上脑海。一股巨大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而晃了一下。他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辨——有痛苦,有难堪,还有一丝被彻底无视的恼怒。

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浴室里,顾衍之看着镜子里那个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

他输了。

不是输给林修宸,也不是输给任何外部的力量。

他是输给了温晚那颗,再也无法被他打动的心。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卑微到尘埃里去求和。

换来的,却只是她更加彻底的沉默和无视。

原来,当一个女人彻底心死之后,你的任何忏悔、任何痛苦、任何卑微……

在她眼里,都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