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规的战术演练后,教练安排了几场高强度的高分段Rank(排位)训练,要求队员们在实战中进一步磨合细节。
游戏加载界面,凌溯锁定了他的招牌进攻型打野“影刃”,而江寻则拿出了偏向功能控制的法师“织法者”。这两个英雄理论上可以配合,但极其考验时机和信任度——“影刃”需要瞬间进场制造混乱,“织法者”则需要预判“影刃”的落点,铺设控制区域,慢一秒或快一秒,都可能导致配合失败,双双殒命。
对线期平稳度过,凌溯的“影刃”在野区依旧保持着强大的压制力。一次中路河道蟹的争夺,凌溯标记了对方走位靠前的打野。
“能跟?”他吐出两个字,比之前的单字指令已经多了些许征询的意味。
“可以。”江寻的回答简洁而肯定。
凌溯操作着“影刃”如鬼魅般切入!几乎是同一时刻,江寻的“织法者”向前踏步,法杖挥舞,一个精准的“时空禁锢”区域在敌方打野脚下绽放!
然而,就在“影刃”的刀刃即将触碰到敌人的瞬间,凌溯似乎判断对方闪现即将冷却完毕,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极限反应,微调了突进的角度。就是这细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调整,让“影刃”的落点偏离了“时空禁锢”最中心的最佳控制区域。
江寻的技能落空了零点几秒的控制效果。
敌方打野果然交闪,虽然最终被凌溯跟闪收掉,但江寻的“织法者”也因为过于靠前,被赶来的对方中辅打残,被迫交出闪现逃生。
一波一换一,不算亏,但本可以是更完美的零换一。
训练室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键盘鼠标的余响。
“我的。”凌溯率先开口,声音低沉。他清楚,是自己那微操的习惯性孤狼打法,破坏了江寻完美预判的控制链。
“节奏没问题,下次我预判你的调整。”江寻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陈述,“你进去的时候,我会再靠前半步。”
他没有指责凌溯的“不信任”,而是直接提出了解决方案。这种处理方式让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周南星和楚齐都暗自松了口气。
凌溯沉默着,没有回应,但操作着英雄回城补给时,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训练继续。两人之间的配合依旧带着些许生涩,像两个精度极高的齿轮,因为分别运转了太久,重新啮合时难免需要磨合。有时是凌溯进攻信号给得太晚,江寻的技能差之毫厘;有时是江寻预判了凌溯会更激进,提前交了关键技能,而凌溯却因视野问题选择了暂缓。
但他们都没有再像最初那样陷入沉默或各自为战。每一次不完美的配合后,要么是凌溯生硬地补充一句“慢了”或“我的”,要么是江寻温和地指出“下次可以早点标记”或“那里可能有眼”。
这种交流依旧算不上融洽,甚至有些公事公办的僵硬,却有效地在一次次失败中校准着彼此的节奏。
休息时间,周南星凑到楚齐旁边嘀嘀咕咕:“感觉寻哥和溯哥好像在玩一种很高级的拼图,我们看不懂,但他们自己知道哪块放错了。”
楚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咬着能量棒:“不过他们拼得越来越快了,刚才那波下路四包二,他俩几乎同时到的,吓死我了。”
莫然拿着水杯从旁边经过,闻言笑了笑:“习惯就好。顶尖选手的磨合,本来就是在细节里抠出来的。”
另一边,江寻起身去接水,凌溯依旧坐在位置上,反复观看刚才那波配合失误的录像。屏幕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眉心微蹙。
江寻接水回来,将一杯温水放在凌溯手边,动作自然得像是一种习惯。他没有打扰凌溯的复盘,只是安静地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了对局记录,同样开始研究那些不协调的节点。
训练室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他们各自沉默,却又仿佛在通过屏幕上的数据和影像,进行着另一种形式的交流。三年前的误会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两人之间,让他们无法触及彼此的心事,但在追求胜利的道路上,他们却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可以并肩前行的支点。
接下来的团队训练赛,教练刻意增加了中野联动的比重。有时是凌溯必须牺牲部分野区资源,提前帮江寻建立中线优势;有时是江寻需要放弃一波兵线,强行支援凌溯的野区入侵。
这对习惯了凭借个人能力解决问题的两人来说,都是不小的挑战。
一次,凌溯的野区被对方设计入侵,情况危急。他下意识就想操作,尝试极限换掉一个。但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耳机里传来江寻冷静的声音:“能拖两秒,我到。”
凌溯手指一顿,原本要敲下的闪现技能硬生生停住。他操作着英雄极限走位,规避关键控制。两秒后,江寻的中单英雄准时赶到,技能倾泻,配合凌溯的反打,不仅守住了野区,还反杀了对方一人。
“Nice!”周南星在语音里欢呼。
凌溯看着屏幕上“影刃”残血存活的身影,以及身边正在回城的“织法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但在他下一次需要帮助时,他生涩地在地图上打了个请求协助的信号,并补了一句:“需要中。”
江寻的回应很快:“来了。”
这种基于战术需求的“依赖”和“被依赖”,正在一点点瓦解着凌溯内心坚冰的基底。他依旧沉默寡言,依旧气场冷硬,但在团队决策时,他开始更多地听取江寻的分析,甚至在江寻提出不同意见时,不再直接否定,而是会沉默片刻,再给出自己的理由。
冰山并未融化,但在阳光持续的照射下,裂痕深处,冻结的溪流似乎开始了缓慢的流动。
一天的训练结束,众人疲惫地收拾东西。江寻因为要处理一些直播平台的事务,留在了最后。等他关掉电脑,发现训练室只剩下他和还在整理外设的凌溯。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安静,甚至能听到窗外隐约的夜风声。
江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凌溯。凌溯正低头缠绕着鼠标线,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
“走了?”江寻轻声问。
凌溯动作停住,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他拿起外套,和江寻前一后走出训练室。
走廊空旷,脚步声清晰可闻。谁都没有再说话,三年光阴留下的沟壑依然深邃,误解的荆棘仍在暗中丛生。但这一刻,并肩行走在寂静长廊里的两人之间,那种紧绷的氛围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日复一日的键盘敲击声、生硬的战术交流、以及偶尔并肩作战的热血中,正悄然发生着改变。
如同冰雪覆盖的冻土之下,顽强的种子正在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而明天,还有更多的训练和挑战在等待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