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一声是是,两声否

年过半百的高伯突然跪下,神色严肃、语气坚定,“高明阳身为王府管家,心存侥幸、御下不严、玩忽职守,请殿下责罚!”

景桓叹一口气,扶起老管家,“这么些年,若不是你替我守在京城,这王府还不知道会成为什么样子。此次我能回京,本就是意外,你来不及整顿王府,也是情有可原。”

高伯却死死跪着不肯起,“王爷仁善。但高某有过,不能不罚!请殿下责罚!”

“高明阳!”景桓厉声喝道,“你是要胁迫我吗?”

“老奴……不敢!”高伯知道王爷不忍罚他,便也不再强求,只是暗下决心,一定要彻查此事。

他扶着膝盖站起身,不经意间就跟面前的黑狗四目相对。

黑毛一直侧着脑袋,认真听他们讲话,见高伯的目光看过来,也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

高伯不知为何,竟被一条狗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为了缓解尴尬,他凑近了一些,见黑狗始终按着一幅画,于是问,“殿下在做什么?”

景桓看向黑毛,想起先前跟黑狗玩闹,脸上重新带上笑,“我觉得这黑狗想告诉我什么。你来帮我看看,它是什么意思?”

高伯低头看,只见画中,在炎炎夏日里,一位高士在户外槐荫下的凉榻上坦胸而卧,酣然入梦。

“这画中人在睡觉,或许,这黑狗是想让您去睡一会儿?”高伯猜测道。

黑毛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伯。

这小老头这么聪明?只一下就猜对了!

她对着高伯“汪”地叫了一声,同时尾巴左右摇动。

景桓敏锐地捕捉到黑毛反应的不同,他哈哈笑着搂住黑毛,“你这黑狗,我刚才问了你半天,你都是‘汪汪’叫两声,这下怎么只叫一声?”

黑毛再次抬头看高伯,然后“汪”地叫了一声。

“难道说,高伯说对了?”景桓问。

“汪!”黑毛又叫一声。

景桓挑起眉,兴趣更浓,“你真的想让我去睡一会儿?”

“汪!”黑毛再叫一声,同时兴奋地摇晃着尾巴,连腰都跟着扭动了起来。

答对了答对了!黑毛在内心大叫。

殿下你快去休息吧!

好好爱护身体啊!

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希望你平安终老啊!

景桓双手捧着黑毛的脸,盯着黑毛圆溜溜的眼睛,“我再猜一个吧……你是不是想吃画上的瓜果?”

“汪汪!”连叫两声。

景桓靠近她的脸,问,“‘汪汪’和‘汪’有什么不同吗?‘汪汪’就是不对,‘汪’就是对?”

若不是头被控制住,黑毛真的想对他点点头。

她本以为还要多进行几轮交锋,没想到有了高伯的加入,沟通一下子就变得简单明了!

“汪!”黑毛又叫一声,声音里明显带着兴奋。

“有意思有意思!”景桓也兴奋起来,开口印证道,“你是白狗!”

黑毛,“汪汪”!

景桓开心地抿着嘴笑,“你是黑狗!”

黑毛,“汪”!

高伯也觉得很有意思,不过聪明狗他见多了,这并不算什么。

他只是提醒道,“殿下,您别搂它那么紧,当心狗毛。”

景桓置若罔闻,指着高伯问黑毛,“他是个小娘子!”

黑毛,“汪汪!”

景桓又问,“天是蓝的!”

黑毛,“汪!”

景桓指向自己,“我威武霸气!”

黑毛,“汪~~呜~~~”

黑毛内心:王爷别玩了……咱虽然狗,但也不是那种骗人的狗啊!就您这病弱消瘦的样子,怎么也不能算威武的。

景桓有些不高兴,“嘿!你这狗,什么意思!”

而后他又恢复兴奋,对着高伯道,“高伯你看!这黑狗能听得懂我讲话,还会用叫声回应我!汪!叫一声,就是我说对了。汪汪!叫两声,就是说的不对。”

他用腿环着黑毛,把她搂进怀里,捧着她的脸看着她,眼中仿佛有无数的星星再闪耀,“黑狗,你快告诉高伯,是也不是?”

看着那双明亮如繁星的眼睛,黑毛一时有些呆住了。

景桓用手拍拍她的屁股,“黑狗,你楞什么?快告诉高伯,本王猜的可对?”

随后觉得手感很好,他又多捏了两把。

身为黑毛的郎九娘,小脸“腾”一下就红透了!

幸亏她是黑头黑脸很眼睛,要不是这一身黑,真的很难掩盖她红温的事实。

郎九娘的心怦怦跳,这男人怎么回事?怎么动手动脚的!

还摸人家……屁股!

不明所以的景桓摸着她的头,“黑狗,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心跳的很厉害?”

随即他又看向高伯,有些不安地问,“高伯,你听见了吗?这黑狗怎么突然心跳加速了?莫不是病了?”

站在一旁的高伯也疑惑,这黑狗怎么回事?

那“咚咚咚咚”的心跳声,连他这个老人家都能听得分明。

高伯把不大的书房扫视了一遍,终于发现了地上滚落的葡萄。

“王爷,您喂这黑狗吃葡萄了?”

景桓老实地点头,“那是贡品,甜得很。不过它似乎不喜欢吃。”

高伯倒吸一口凉气,“吃了多少?”

景桓看着高伯的脸色,感觉事情似乎很严重,声音中也带上了焦急,“我不知道,我那时没注意。狗不能吃葡萄吗?那怎么办?”

黑毛想说,她根本没吃,她知道狗不能吃葡萄。

但这两个陷入紧张的人,根本不再看她,连她“汪汪汪”的叫声似乎也听不到了。

高伯说,“王爷莫急,我去叫老厚过来。”

景桓看着高伯匆匆而去的背影,高声喊,“老厚是养马的,能行吗?”

黑毛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尝试告诉景桓她没事,她没有吃葡萄。

但还没等她表述明白,高伯就带着老厚回来了。

老厚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和粗壮的胳膊上都布满了伤痕。

他端着一只大大的破碗,碗里是混了草木灰的水。

“王爷。”他说,“把这碗水灌下去,灰水能吸附毒素,若是吃的少,应该没事。”

景桓看着怀中惊恐的黑狗,沉重地点点头。

黑毛破口大骂,你们有病吧!我没吃葡萄啊!

那么大一碗草木灰,这才是真的要毒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