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缅边境。
一辆越野车在公路上飞速疾驰,公路两侧是绵延的大山,长满了郁郁葱葱的树木,一眼望去连绵不断,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
苏杰眼睛蒙着黑布,坐在车辆的后排,身体向靠背仰去,感受着路途的颠簸。
微风吹动额前的碎发,本来在假寐的苏杰居然在这样的氛围里睡了过去。
黑暗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模糊身影缓缓走近,冰凉的手心依稀传来令人安心的温暖。
那暖意顺着手心一路蔓延,直达内心深处,记忆中的人笑眼弯弯,像小太阳一样一点一点照亮了他。
然而,下一秒,温暖的碎片被撕碎,被暴雨之夜冰冷刺目的警戒线,以及白布下覆盖的身体,如同一把冰锥,狠狠刺穿了他的梦境。
他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道直线,指节因为发力微微泛白,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越野车停在了山间的一个洞庄园前。
“醒醒,到地方了。”苏杰的肩膀被猛地一拍,紧接着蒙在眼睛上的黑布条被扯下,适应了黑暗的双眼被突如其来的阳光晃的一时有些睁不开。
苏杰下意识地闭住双眼,缓了几秒,视野才逐渐清晰。
一座森严豪华的庄园矗立在眼前,巨大的雕花铁门如同野兽锋利的牙齿。
墙头上,监控摄像头无声地缓缓转动,红色的指示灯像蛰伏的野兽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出现在别墅门口的人。
奢华的大门两侧,各站着一排保镖,他们着装统一,上身是简单的黑色半袖,下身是迷彩裤短皮靴,个个身形笔直双手握枪面无表情,眼神比边境冬夜的风还要冷。
苏杰刚一下车,就被人一把揽了过去,手指着面前的别墅:“看,这儿就是坤叔的宅邸,怎么样气派吧。”
说话的人名叫帕赞,是苏杰的老大,也是坤叔的左膀右臂。
帕赞一头的自然卷,肤色黝黑,贼眉鼠眼,左脸还有一条从耳朵前贯穿到嘴角的伤疤,像一条狰狞的蜈蚣爬在脸上,穿着一身不怎么合身的西装,脚上却踩着一双拖鞋,像街边的小混混一样,俗称gai溜子。
“你小子行啊,这种局,居然还他妈的睡得着觉?”
他笑嘻嘻的拍着苏杰的胸口,漏出自己的两颗大金牙,看似语气熟络,实则是在试探苏杰的底细和胆色。
苏杰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厌恶,没有说话不动声色的拨开了帕赞搭在肩膀上的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烟雾升腾,恰好模糊了他脸上未散的倦意与眼底深藏的警惕。
苏杰吐出了一口烟雾,淡淡开口。
“跟着帕赞哥混,没什么好怕的,必须的养足精神,不能给您丢脸丢脸不是么。”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刻意放低,甚至掺杂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谄媚。
帕赞最吃这一套,他从苏杰手里拿过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嘴角扬着得意的笑。
显然对苏杰的“识相”颇为受用:“算你懂规矩。”
踏入别墅的瞬间,一股奢华气息扑面而来同时又让人觉得压抑。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晃动,映照出会客厅内众人的身影。
厅内摆放着数不尽的古董摆件,各个价值不菲。
空气中,昂贵的檀香和烟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还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和说不清的危险令人神经紧绷。
大厅内聚集在一起的人都是坤叔集团的核心成员,见帕赞一行人进来,原本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几乎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几人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在这个集团内部,所有人都知道帕赞和拉旺是坤叔手下两员干将,俩人势力相当平分秋色,彼此间的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当然这些争斗作为老大的坤叔是知道的,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俩人的争斗对于集团和坤叔来说是利大于弊,相互制衡。
“帕赞哥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半路被哪路仙家请去喝茶了呢。”
一道带着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说话的人是斜靠在主位旁沙发上的拉旺。
拉旺跷着二郎腿,脚尖悠闲地轻晃,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发型干净利索,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眼镜之下是深藏的阴鸷,嘴角带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手腕上价值不菲的手表在灯光下闪过冷光,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精致的霸总,与帕赞邋里邋遢的小混混形象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拉旺的话语落地,所有人的目光又聚集到了拉旺身上。
随着众人目光的聚集,男人又换上了一抹程式化的微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坤叔刚还念叨你呢,还以为你在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这话听起来是关切,实则每个字都在暗讽他帕赞办事拖沓,甚至盼着他出事。
帕赞眼底寒光一闪,脸上却瞬间又堆起了笑容,漏出了自己的大金牙,大步流星走过去,重重拍了拍拉旺的肩膀。
“真是有劳拉旺老弟惦记,路上还真遇到点不开眼的小麻烦,不过随手处理了,不过我来的也不算晚吧。”
他刻意加重了“小麻烦”三个字,又把“随手处理”说色轻描淡写。
既暗示这点小事自己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也是在警告拉旺他暗中使的小绊子,自己都知道,早晚加倍奉还。
两人伸出手紧紧相握,表面上只是礼节,都在暗中发力,指节泛出白色,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虚假的笑容。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这无声的较量而凝固了。
苏杰静静站在帕赞侧后方,缓缓的吸了口烟,将这场无声的刀光剑影的暗斗尽收眼底。
拉旺的目光越过帕赞,精准的定格在苏杰身上。
那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怀疑,好像要将他从里到外剥开审视:“这位是?帕赞哥身边什么时候多了张眼生的面孔?以前从来没见过呢。”
“这是我好兄弟,叫阿杰。”
帕赞抢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炫耀,“上次和泰国佬那批货出事,多亏他反应快,身手好,才没让兄弟们折在里面。带过来让坤叔过过目,是块好料子,以后肯定能派上大用场。”
他刻意强调苏杰的“功劳”,既是抬举自己人,更是向拉旺示威,展示自己麾下又添了悍将。
“哦?是吗?那没准真是个人才。”
拉旺又上下打量了苏杰一眼,眉毛微微一挑,嘴角泛起一丝讥笑,一种了然于胸的表情浮现在脸上。
“这么厉害?现在这年头,背景干净,又忠心可靠的小弟可不好找啊。帕赞哥,可得把人看紧点,别一个不留神,引狼入室了才好。”
拉旺还特意加重了“引狼入室”四个字的语气。
怕赞随即收起脸上的笑,瞟了一眼苏杰,又看向拉旺。
“这就不牢老弟你操心了,有真本事那就是我亲兄弟,绝不亏待,要是吃里扒外,有一个算一个,我帕赞有的是手段。”
苏杰当即上前半步,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不显卑微:“拉旺哥说笑了。我这条命是帕赞哥捡回来的,自然唯帕赞哥马首是瞻,不敢有二心。”
他语气平稳,不卑不亢,既没有露怯,也没有过分张扬,分寸掌握得恰到好处。
拉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刚想再施压,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厅内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自动自发起身站到楼梯两侧,随着众人的目光汇集,别墅的主人,坤叔,终于现身了。
坤叔一手扶着红木楼梯扶手一只手被一个女人搀扶着缓缓走下来,每一步都带着上位者的气场,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过全场,像是能轻易看穿人心底的秘密。
他身形健壮,鬓角掺杂着白发,虽然上了年纪,因为保养德怡,面容上看不出来年岁。
而此刻,搀扶着他手臂的女人,瞬间攫取了苏杰所有的注意力,让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女人一袭黑色丝绒修身长裙,玲珑有致的曲线和曼妙的身姿展现无疑,恨天高踩在光洁的楼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精准地踩在苏杰骤然失控的心跳上。
浓密如海藻般的黑色卷发慵懒地垂在肩头,衬得皮肤胜雪,而那一抹正红唇色,更令她美的不可方物。
然而,当苏杰看清那张无数次浮现在他脑海中的那张脸时,浑身上下猛地一颤,呼吸都停止了一瞬,万千的思绪随即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