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了,一切都变了。
摇光圣女在知道被退婚后无动于衷,就好像成为喜欢过自己一样,她不再是那个傻傻的小丫头了,他想保护的单纯到底还是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愧对于她,她的变化,他理解。
可为什么,天璇圣子也变了,他不该如此的啊。变了,变得虚伪了。他不再是他心中那个直言不讳的勇士了。一切,都变了…
……
叶景天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但洛星辰还记得,第六次。
十天,六次遇刺。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狩猎途中,有时候是休息时。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来,杀不完似的。
今天这次来得最不是时候。
他和洛星辰刚从林子深处出来,走到这片林子边缘,周围没什么人——至少刚才还没什么人。然后箭就来了。
十几支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过来,又快又狠。
他刚因为对战高级兽类受了伤。
洛星辰反应够快,一把推开他,自己往旁边滚去。箭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又来了!”她喊。
叶景天没说话,拉着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箭雨不停,树干上钉满了箭,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洛星辰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几个?”她问。
叶景天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八个。”他说,“三个方向,围过来了。”
洛星辰咬了咬牙,伸手去摸腰间的剑。
叶景天突然按住她的手。
“别动。”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用不同的颜色画着复杂的纹路,乍看上去,那纹路好像在动,把他们叠成一个方正的三角。抛给了昼临。
洛星辰愣了一下。
“这是……”
叶景天把手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箭雨在昼临离开后变小了许多,那些弓弩相继变成了火的食物。
洛星辰看着叶景天,眼神复杂。
她没见过符。
准确地说,她听过,但从没见过。
她只知道,炼符师在很多年前就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她小时候问过父亲,父亲说,别问。
现在,一个炼符师就站在她面前。
叶景天。
那个整天面带微笑、杀起人来眼睛会亮的天璇圣子。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那些他一个人杀掉的妖兽,那些他怎么都死不了的遇刺,那些他从来不在人前动用的力量——
都是因为这个。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从另一条小路上赶过来,是狩猎结束回来的队伍。
洛星辰认出领头的那个——许若薇,瑞王府二小姐,是仙族血脉,很强,一星六级。
还有几个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姐,显然,他们看到了发生了什么。
许若薇的目光转了过来。她没往前再走,她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其他人根本没注意。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昼临。
直到队伍走远,彻底消失在林子那头,她才收回目光。
洛星辰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看见了。”她说。
叶景天没说话。
“许若薇。”洛星辰又说,“她看见了。”
叶景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看见就看见。”他说,“你不也看见了吗?”
洛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到底,还是和别人一样。
……
许若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符,她不知道该找谁说。
她笑着,应着,和旁边的人说着话,步子迈得稳稳的。
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画面——
一只白色的小羊叼着主任给的几张自燃符,一个个贴在敌人的弓箭上。
自燃符。
出生那年,她见过。
那天晚上,那些人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带到一间很暗很暗的屋子里。屋子里有好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袍子,看不清脸。他们围成一圈,她躺在中间,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然后有人在她肚子上画东西。
很疼。
疼得她想死。
那些人一边画一边说话,说什么她听不懂,但那些话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开丹田。
他们要把她变成仙。
不是天生的仙,是强行打开的仙——那种成功率极低、十个人里活不了一个的仙。
她活了。
也成仙了。
但她的母亲死了。在那个夜晚,为了保护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生的,和她的七妹妹一样,但并不是如此,那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是用那生不如死的八个时辰换来的。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选她,也不知道后来那些人怎么样了。她只知道,那些在她肚子上画东西的人,是炼符师。
因为只有炼符师,才能用符强行打开丹田。
炼符师在她三岁那年就消失了。
父亲说,是被朝廷清理了。炼符师太危险,那些邪门的符,那些不该存在的力量,留着只会害人。
她信了。
她一直信。
现在,她看见了符。
自燃符。
三阶。
制作符的那个人,就在几步之外,她甚至知道他是谁——
叶景天。
天璇圣子,她喜欢上的人。
炼符师。
许若薇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旁边的人问她:“二姐,怎么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走累了,歇一下。”
那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许若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
是另一种东西。
那些年,她一直在想,那些炼符师都去哪儿了。是被杀了,还是躲起来了,还是真的消失了?
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没消失。
他们只是藏起来了。
藏得很好,好到十几年都没人发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丹田被打开那天,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肉里。现在那几道疤还在,浅浅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摸了摸那些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个人还在。叶景天。炼符师。
她忽然想笑。
十几年了,她第一次见到一个炼符师。就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步子稳稳的,脸上带着笑。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许若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坡下是一片林子,坡上是几块大石头,有人坐在其中一块上,背对着她。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许半夏。
许若薇站在原地,没动。
她应该走的。她不应该让任何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但她没走。
许半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看了一眼许若薇,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山坡下面的林子。
许若薇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许半夏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许半夏没看她,也没问。
沉默。
山坡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许若薇忽然开口:“七妹。”
许半夏没应。
许若薇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前面,声音很轻:“我能……借你肩膀用一下吗?”
许半夏转过头,看着她。
许若薇没看她,只是盯着前面的林子,眼眶已经红了。
许半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旁边挪了挪。
许若薇靠过来,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抖得厉害。
许半夏一动不动,任她靠着。
过了一会儿,许若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掉泪。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没有注意到,许半夏捏碎了药丸。
恍恍惚惚间,许若薇说了许多,是她和炼符师间的事,以及她对叶景天的心意。
话说完了,泪也落尽了。许若薇的脸上只剩下苦笑。
“睡一觉吧,睡醒后一切就都好了。”
“真的吗?”
许半夏没回答。
她只是扶着许若薇,让她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把她的头放稳,让她能睡得舒服一点。
许若薇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许半夏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不认为炼符师都是坏的,就像医者,有人救人,有人害人,只是看人怎么用吧。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叶景天会在洛星辰面前暴露这事。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吹动她的衣角。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山坡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