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符现

变了,一切都变了。

摇光圣女在知道被退婚后无动于衷,就好像成为喜欢过自己一样,她不再是那个傻傻的小丫头了,他想保护的单纯到底还是消失了。

他知道自己愧对于她,她的变化,他理解。

可为什么,天璇圣子也变了,他不该如此的啊。变了,变得虚伪了。他不再是他心中那个直言不讳的勇士了。一切,都变了…

……

叶景天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但洛星辰还记得,第六次。

十天,六次遇刺。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狩猎途中,有时候是休息时。那些人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来,杀不完似的。

今天这次来得最不是时候。

他和洛星辰刚从林子深处出来,走到这片林子边缘,周围没什么人——至少刚才还没什么人。然后箭就来了。

十几支箭从三个方向同时射过来,又快又狠。

他刚因为对战高级兽类受了伤。

洛星辰反应够快,一把推开他,自己往旁边滚去。箭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带起一串血珠。

“又来了!”她喊。

叶景天没说话,拉着她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箭雨不停,树干上钉满了箭,震得树叶簌簌往下落。

洛星辰捂着肩膀,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几个?”她问。

叶景天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八个。”他说,“三个方向,围过来了。”

洛星辰咬了咬牙,伸手去摸腰间的剑。

叶景天突然按住她的手。

“别动。”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上面用不同的颜色画着复杂的纹路,乍看上去,那纹路好像在动,把他们叠成一个方正的三角。抛给了昼临。

洛星辰愣了一下。

“这是……”

叶景天把手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别出声。

箭雨在昼临离开后变小了许多,那些弓弩相继变成了火的食物。

洛星辰看着叶景天,眼神复杂。

她没见过符。

准确地说,她听过,但从没见过。

她只知道,炼符师在很多年前就消失了,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她小时候问过父亲,父亲说,别问。

现在,一个炼符师就站在她面前。

叶景天。

那个整天面带微笑、杀起人来眼睛会亮的天璇圣子。

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那些他一个人杀掉的妖兽,那些他怎么都死不了的遇刺,那些他从来不在人前动用的力量——

都是因为这个。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林子那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人从另一条小路上赶过来,是狩猎结束回来的队伍。

洛星辰认出领头的那个——许若薇,瑞王府二小姐,是仙族血脉,很强,一星六级。

还有几个其他府上的公子小姐,显然,他们看到了发生了什么。

许若薇的目光转了过来。她没往前再走,她的脸色变了。那变化太细微了,细微到其他人根本没注意。但她的眼睛没有离开昼临。

直到队伍走远,彻底消失在林子那头,她才收回目光。

洛星辰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看见了。”她说。

叶景天没说话。

“许若薇。”洛星辰又说,“她看见了。”

叶景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看见就看见。”他说,“你不也看见了吗?”

洛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她到底,还是和别人一样。

……

许若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只有她一个人,看到了符,她不知道该找谁说。

她笑着,应着,和旁边的人说着话,步子迈得稳稳的。

但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那个画面——

一只白色的小羊叼着主任给的几张自燃符,一个个贴在敌人的弓箭上。

自燃符。

出生那年,她见过。

那天晚上,那些人把她从床上抱起来,带到一间很暗很暗的屋子里。屋子里有好几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袍子,看不清脸。他们围成一圈,她躺在中间,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然后有人在她肚子上画东西。

很疼。

疼得她想死。

那些人一边画一边说话,说什么她听不懂,但那些话她记了一辈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开丹田。

他们要把她变成仙。

不是天生的仙,是强行打开的仙——那种成功率极低、十个人里活不了一个的仙。

她活了。

也成仙了。

但她的母亲死了。在那个夜晚,为了保护她。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天生的,和她的七妹妹一样,但并不是如此,那是用母亲的命换来的,是用那生不如死的八个时辰换来的。

她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选她,也不知道后来那些人怎么样了。她只知道,那些在她肚子上画东西的人,是炼符师。

因为只有炼符师,才能用符强行打开丹田。

炼符师在她三岁那年就消失了。

父亲说,是被朝廷清理了。炼符师太危险,那些邪门的符,那些不该存在的力量,留着只会害人。

她信了。

她一直信。

现在,她看见了符。

自燃符。

三阶。

制作符的那个人,就在几步之外,她甚至知道他是谁——

叶景天。

天璇圣子,她喜欢上的人。

炼符师。

许若薇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旁边的人问她:“二姐,怎么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

“没什么。”她说,“走累了,歇一下。”

那人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许若薇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怕。

是另一种东西。

那些年,她一直在想,那些炼符师都去哪儿了。是被杀了,还是躲起来了,还是真的消失了?

现在她知道了。

他们没消失。

他们只是藏起来了。

藏得很好,好到十几年都没人发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丹田被打开那天,攥得死紧,指甲都陷进肉里。现在那几道疤还在,浅浅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摸了摸那些疤。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个人还在。叶景天。炼符师。

她忽然想笑。

十几年了,她第一次见到一个炼符师。就在她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步子稳稳的,脸上带着笑。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裂开。

许若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等她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一处僻静的山坡上。坡下是一片林子,坡上是几块大石头,有人坐在其中一块上,背对着她。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许半夏。

许若薇站在原地,没动。

她应该走的。她不应该让任何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

但她没走。

许半夏听见动静,转过头来。

她看了一眼许若薇,没说话,又转回去,继续看着山坡下面的林子。

许若薇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在许半夏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许半夏没看她,也没问。

沉默。

山坡上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许若薇忽然开口:“七妹。”

许半夏没应。

许若薇也不在意,只是看着前面,声音很轻:“我能……借你肩膀用一下吗?”

许半夏转过头,看着她。

许若薇没看她,只是盯着前面的林子,眼眶已经红了。

许半夏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往旁边挪了挪。

许若薇靠过来,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在抖,一下一下的,抖得厉害。

许半夏一动不动,任她靠着。

过了一会儿,许若薇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没掉泪。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哑。没有注意到,许半夏捏碎了药丸。

恍恍惚惚间,许若薇说了许多,是她和炼符师间的事,以及她对叶景天的心意。

话说完了,泪也落尽了。许若薇的脸上只剩下苦笑。

“睡一觉吧,睡醒后一切就都好了。”

“真的吗?”

许半夏没回答。

她只是扶着许若薇,让她靠在那块大石头上,把她的头放稳,让她能睡得舒服一点。

许若薇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许半夏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不认为炼符师都是坏的,就像医者,有人救人,有人害人,只是看人怎么用吧。

不过,她是真没想到,叶景天会在洛星辰面前暴露这事。

风从山坡下吹上来,吹动她的衣角。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往山坡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