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得比想象中更晚一些。
城市像刚从一场漫长的洗礼中醒来，路灯亮起时，地面仍残留着未干的水痕，反射出细碎的光。苏晚意站在教学楼走廊尽头，看着外面逐渐变得清晰的天色，手里那把黑色雨伞却像某种不真实的存在，让她一时分不清刚刚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不是现实。
她本来只是想等雨小一点再走，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的人渐渐散去，走廊变得空旷，只剩下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带着一点凉意。
而她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把伞被她握得很紧，伞柄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明显，却足以让人心口发紧。她低头看了一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那一幕——少年站在雨幕边缘，把伞递过来时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拿去吧。”
没有多余解释，也没有停顿，甚至连她拒绝的余地都被轻轻掐断。
苏晚意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想把那一瞬间的画面从脑海里赶走，却发现越是这样，那张脸越清晰。
陆沉舟。
这个名字第一次在她心里出现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称呼，可现在，却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轻轻按在心上，不重，却无法忽视。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的思绪，可下一秒，身后却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
她下意识回头。
走廊另一端，几个男生正说笑着经过，其中一个人手里还抱着篮球，声音不大不小地传来：“陆沉舟你刚刚是不是又放水了？那球你明明能进。”
“没必要。”
回答他的，是那道她刚刚才记住不久的声音。
低沉，清晰，没有情绪波动。
苏晚意的动作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吸引力牵住了一样，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群人中间。
少年走在最中间的位置。
白色校服衬衫被风吹得微微鼓起，袖口随意卷到手腕，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疏离感。他没有刻意和任何人保持距离，但那种天然的存在感却让他和周围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界线。
像是站在光里的人。
却不会被光完全淹没。
就在她看过去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很随意地扫了一眼走廊尽头。
然后停住了。
短暂的一秒。
苏晚意心脏莫名一紧，下意识移开视线，却已经来不及。
那道目光已经落在她身上。
不锋利，也不逼迫，只是很平静地看了一眼，就像确认某个事实一样，然后轻轻移开。
可就是那一眼，让她的呼吸乱了一拍。
直到他们走远，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慢慢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动。
而手里的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握得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天气出奇地好。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校园里，教学楼的玻璃被照得微微发亮。苏晚意比平时早到了十分钟，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比昨天平静一些，可事实却并不是这样。
她在镜子前站了很久。
整理头发、检查校服、甚至连书包拉链都反复拉了两次。
直到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才忽然停住动作。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只是把伞还回去而已。
可心里那种莫名的紧张，却像是在提醒她，这件事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到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程雪是第一个跟她打招呼的。
“你今天来得挺早啊。”
“嗯。”
她刚坐下，程雪就凑了过来：“对了，昨天那把伞是谁的啊？”
苏晚意动作顿了一下。
“同学的。”
“男生？”
“嗯。”
程雪眼睛一下亮了：“哪个班的？”
苏晚意抿了抿唇。
还没来得及回答，后门就被推开了。
那一瞬间，她下意识抬头。
陆沉舟走了进来。
依旧是简单的白色校服，书包单肩挂着，神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走到座位前，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她桌角的位置。
然后停住。
“伞。”
他说。
只有一个字。
苏晚意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把桌角的黑色雨伞拿起来递过去。
“谢谢你，昨天……”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经接过伞。
“嗯。”
没有多余回应。
像是这件事在他这里已经结束。
可他并没有立刻走。
而是看了一眼她，停顿了一秒。
“没淋雨吧？”
苏晚意一怔。
“没有。”
他点头。
然后才转身回到座位。
整个过程很短，短到几乎不会被人注意。
可苏晚意却在原地坐了很久才慢慢回过神。
程雪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压低声音：“你们……真的只是同学？”
苏晚意没回答。
因为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上午第一节课前，班主任宣布了摸底测验的安排。
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
苏晚意低头看书，却能感觉到后排偶尔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不是刻意。
却无法忽略。
考试开始后，教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时间一点点过去。
苏晚意专注答题，直到最后一页结束，才轻轻放下笔。
她刚抬头，就看见前排有人在交卷，而后排那个位置依旧安静。
陆沉舟没有提前交卷。
也没有停笔。
他低着头，侧脸被光线切割得很干净，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分心的事情。
那种专注，让人不敢打扰。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
他刚好落笔。
动作几乎和铃声同步。
苏晚意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好像不只是“成绩很好”那么简单。
下午成绩公布时，这种感觉得到了确认。
第一名：陆沉舟。
第二名：苏晚意。
班级一阵轻微骚动。
老师在讲台上笑着说：“这两位同学可以多交流学习经验。”
全班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苏晚意低下头。
而后排那个人，只是轻轻转着笔，没有任何反应。
可在那一瞬间。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和他之间，已经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了。
而是某种正在缓慢发生的、无法回避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