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星魂酬恩

任玄摆手轻笑：“兄弟相交，何来俗礼。且安心将养，待元气恢复再从长计议。“

更深露重，昏黄烛火映着榻上人惨白面容。黄氏草草裹扎的布条已渗出血渍，孟星魂虽昏沉未醒，眉峰却不时颤动，显是内伤煎熬。

任玄探其脉象，但觉气若游丝，五脏六腑如浸寒潭，分明是中了阴毒掌力。他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掌心攥出冷汗。

“须得请动那人...“任玄喃喃自语，眼前浮现徐金华银髯飘洒的身影。

这位儒青国第一圣手性情孤傲，昔年曾以九转还魂针救活被魔教毒掌震断心脉的北邙剑客，却也因此立下“三不医“的规矩。此番登门，只怕……

鸡鸣初啼，任玄已踏着晨霜疾行。青石巷中回响着匆匆足音，惊起檐角栖鸽。转过七里长街，朱漆铜环的宅门前，他整了整沾露的衣襟，三叩门环声惊破拂晓寂静。

门开处，徐金华鹤发童颜，青布长衫纤尘不染。目光如电扫过任玄：“可是为昨夜收容之人？“不待答话，忽伸三指搭其腕脉，“寅时三刻服过八宝护心散，此刻药力行至鸠尾穴受阻，可是伤者任脉有损？“

任玄骇然倒退半步，未料此人竟能隔空断症。正要详述原委，徐金华已拂袖转身：“老夫三不医的规矩...“

“愿以家传玄铁令为质！“任玄咬牙解下颈间黑玉，此物乃亡父遗泽，传闻与三十年前洞庭秘宝有关。徐金华眸光骤亮，捻须沉吟：“玄铁令…倒值得老夫破例一次。“

七日七夜，药香萦室。徐金华以金针渡穴，辅以天山雪蟾熬制药汤。任玄每见银针刺入孟星魂周身大穴，便有黑血自指尖渗出，在地砖上蚀出细孔，不禁暗惊魔功歹毒。至第七日黄昏，孟星魂突然睁目，眸中精光乍现即隐，复又昏睡。

“任督二脉已通，余毒尽去。“徐金华收针入囊，瞥见任玄欲言又止，冷笑道：“玄铁令虽珍，不及药庐三味奇珍。日后若得九叶灵芝、赤血蟾酥、千年雪参，可抵万金。“

月华如水夜，孟星魂倚枕而坐，听任玄讲述救治经过。忽伸右掌按在檀木案几，不见发力，寸许厚的楠木竟现出清晰掌印。“好个徐圣手！竟能化去七煞摧心掌的阴劲。“他抚着掌痕叹道，“某乃横山剑宗首座弟子，此番遭叛徒暗算...恩公若有意，某愿引荐入宗门墙。“

自此每日五更，庭院剑光如练。孟星魂授剑时宛若换了个人，三尺青锋在他手中似有灵性，时而如流云舒卷，时而似惊雷裂空。这日演示“星河倒悬“一式，剑尖轻抖竟在青砖上刻出北斗七星，深浅如一。

“剑意在心不在形。“孟星魂掷剑入鞘，任玄忽觉袖中短刃嗡鸣不止，似与方才剑气共鸣。正要细问，远处传来暮鼓声，惊起寒鸦数点，掠过峨眉残月。

如此三月，任玄已将横山剑宗基础十二式练得纯熟。孟星魂观其舞剑至“白虹贯日“收势，剑风扫落满树梨花，抚掌笑道：“明日启程赴剑宗试炼，当携此子同往。“话音未落，西墙外忽有夜枭怪啼，檐角铜铃兀自震颤不休……

残月西沉，孟星魂按剑而起，指尖在剑鞘雕纹上轻轻摩挲，忽闻墙外传来枯枝断裂声，清脆如裂帛。任玄正要探看，却被按住肩头。

“且慢。“孟星魂袖中滑出三枚青蚨钱，屈指一弹，钱币破空之声竟似龙吟。只听墙头闷哼，黑影踉跄坠地，左肩赫然嵌着枚铜钱，边缘已没入骨肉。

任玄抢步上前，见那人蒙面黑衣，胸前绣着血焰图腾，瞳孔骤缩：“七煞教！“三日前徐金华提及的魔教名号脱口而出。孟星魂剑尖挑开面巾，露出一张布满毒疮的脸，冷笑道：“蚀骨散反噬的滋味可好受？回去告诉你家教主，横山剑宗的账，孟某自会亲往总坛清算。“

黑衣人喉间咯咯作响，忽然七窍涌出黑血。孟星魂翻掌按住其天灵盖，面色陡变：“好狠的手段！“话音未落，尸身竟化作一滩腥水，连衣物都嗤嗤冒烟。

“这是...“任玄掩鼻后退。

“腐尸化骨丹。“孟星魂剑眉紧蹙，“看来七煞教已与西域毒王谷勾结。明日寅时便动身，迟则生变。“

五更未至，任玄已收拾停当。推开柴扉时，却见孟星魂负剑立于老槐下，晨雾在他玄色劲装结出细密露珠。东方既白，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照见林间十余道黑影若隐若现。

“跟紧我。“孟星魂忽然揽住任玄腰身，足尖点地竟拔起三丈。任玄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下方密林间寒星点点，竟是无数淬毒暗器破空而至。孟星魂长笑一声，剑鞘横扫，罡风激荡处，漫天暗器倒卷而回，林中顿时惨叫连连。

二人掠过树梢时，任玄瞥见七名黑衣人被自己的透骨钉钉在树干上，喉头皆插着片槐叶。正自骇然，忽闻脑后恶风袭来，一柄弯月镰刀劈开晨雾，刃上蓝芒吞吐。

“闭气！“孟星魂振袖卷起任玄抛向远处古松，反手一剑如银河倒泻。那镰刀应声而断，持刀人黑袍鼓荡，面上罩着青铜鬼面，喉间发出金石之音：“孟首座好剑法，且试本尊这招'百鬼夜行'！“

霎时阴风惨惨，林间涌出数十道虚影，俱是青面獠牙模样。任玄紧抱树干，但见孟星魂身形忽化七道残影，每道残影各施不同剑式。剑气纵横处，鬼影触之即溃，竟在雾中燃起幽幽磷火。

鬼面人厉啸暴退，胸前黑袍裂开尺长缺口，露出内里金丝软甲。“横山剑宗的'七星幻形'果然名不虚传！“话音未落，袖中甩出三枚血色弹丸，落地即爆开猩红毒雾。

孟星魂凌空画圆，剑气成幕阻住毒瘴，待红雾散尽，林间只余斑斑血迹蜿蜒向西。他飘然落于枝头，面色微白：“不想七煞教连血影遁都学了去。“

任玄忽觉掌心刺痛，抬手见虎口渗出血珠，方才紧握树枝时竟被罡风所伤。孟星魂并指如剑，疾点他曲池、少海二穴，肃然道：“此去横山三百里，途中恐有七重杀阵。你且记住，剑宗入门试炼名曰'叩天阶'，需过洗剑池、登问道崖、闯万剑冢...“

话音渐远，二人身影没入云海。下方官道上，三匹乌骓马绝尘而过，为首老者银髯飘洒，正是徐金华。药箱上插着杆杏黄旗，金线绣着“悬壶济世“，旗角却沾着新鲜血渍。

七日后，横山群峰在望。暮色中千仞绝壁如剑指苍穹，云海中隐现九曲栈道。任玄驻足仰观，忽见最高峰迸射紫气，隐约传来钟鸣，震得怀中短刃嗡嗡作响。孟星魂按剑笑道：“紫气东来，正是试炼开启吉兆。今夜子时，洗剑池畔……“

言未尽，山道转角转出个樵夫，扁担上悬着酒葫芦，踏歌而来：“莫道横山无月夜，剑池水冷葬英魂...“调子凄厉如哭，惊起寒鸦蔽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