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长春宫

三日后，晨光正好，长春宫的琉璃瓦在阳光下折射出温润的光泽，檐下铜铃随风轻响，竟没有半分深宫禁地的压抑。小燕子跟着永琮身后，指尖紧张地绞着裙摆，紫薇走在她身侧，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安抚：“别紧张，皇后娘娘真的很温和。”

小燕子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前世她虽未见过富察皇后，却听无数人提及她的贤德——她是乾隆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是后宫女子的表率，更是永琮和已故二阿哥永琏的慈母。这样一位传奇人物，此刻就住在这座宫殿里，而她即将亲眼见到活着的、安好的她。

殿门由宫女轻轻推开，一股清雅的檀香扑面而来。正厅之上，一位身着明黄色绣缠枝莲纹宫装的女子端坐于榻，鬓边仅簪一支赤金点翠步摇，眉目温婉如画，气质雍容却无半分盛气凌人，正是富察皇后。她手中捧着一卷书，见三人进来，便放下书卷，眼中漾起温和的笑意。

“额娘。”永琮走上前，屈膝行礼，语气带着孺慕之情。

“皇后娘娘吉祥。”紫薇也连忙跟着行礼，姿态端庄。

小燕子学着紫薇的模样，笨拙却认真地屈膝：“民女小燕子，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吉祥。”她依旧改不掉“民女”的自称，话一出口，便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富察皇后，生怕自己失了规矩。

可富察皇后并未在意，反而温和地抬手：“都起来吧，不必多礼。”她的目光落在小燕子身上，带着几分打量，更多的却是善意，“你就是小燕子？那日在木兰围场，冒死为明珠格格递信的丫头？”

“是……是我。”小燕子站起身，手心微微出汗。

“好孩子。”富察皇后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赞许，“有勇有谋，还重情重义，难怪皇上这般赏识你。”她顿了顿，又看向紫薇，眼中闪过疼惜，“你便是紫薇吧？模样生得这般好，和你额娘年轻时，有几分相似。”

紫薇闻言，眼眶一红，屈膝道：“谢皇后娘娘夸赞，能得娘娘记挂，是紫薇的福气。”

“该说福气的是本宫。”富察皇后轻轻摇头，声音柔和，“皇上这些年，总念着济南的旧事，如今寻回了你，也算了却他一桩心愿。往后在宫中，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会护着你们。”

这番话温柔却有力量，让紫薇瞬间红了眼眶，连小燕子都觉得心头一暖。前世她在宫中受尽颠沛，虽有乾隆的宠爱，却也遭尽非议，从未有人这般明确地告诉她“会护着你”。富察皇后的善意，像一道暖流，淌过她前世布满伤痕的心房。

“谢皇后娘娘。”小燕子由衷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哽咽。

富察皇后见她这般模样，眼中笑意更甚：“你这孩子，倒是率真得可爱。本宫听说你骑术精湛，性子也爽朗，不像寻常闺阁女子那般拘束，本宫倒喜欢你这份性子。”她转头对身边的宫女吩咐，“去取本宫前些日子绣的荷包来。”

不多时，宫女捧着两个精致的荷包走来。荷包是用淡粉色锦缎绣成，上面分别绣着“平安”二字，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用心之作。

“这两个荷包，你们拿着。”富察皇后将荷包递到两人手中，“一个给紫薇，一个给小燕子。愿你们在宫中，平安顺遂，无灾无难。”

紫薇双手接过，郑重地谢恩：“谢皇后娘娘赏赐。”

小燕子捧着荷包，指尖触到柔软的锦缎和细密的针脚，心中百感交集。前世她从未受过这般真切的关怀，此刻竟有些不知所措，只一个劲地说：“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富察皇后看着她憨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傻孩子，不必这般客气。往后常来长春宫走走，陪本宫说说话，就当是给本宫解闷了。”

“是！”小燕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光亮。

几人又闲聊了片刻，富察皇后问及她们在宫中的起居，紫薇一一作答，小燕子偶尔插一两句话，虽略显笨拙，却句句真诚，引得富察皇后频频发笑。永琮坐在一旁，看着额娘与两位格格相谈甚欢的模样，眼中也满是笑意。

临走时，富察皇后又特意嘱咐宫女，送了她们一些上好的点心和绸缎，还特意叮嘱小燕子：“你性子爽朗，本宫喜欢你这份纯粹，但宫中不比民间，行事还是要多留个心眼，莫要被人算计了去。”

小燕子心中一震，连忙点头：“民女记下了，谢谢娘娘提醒。”她知道，富察皇后这是真心为她好，这份提点，比任何赏赐都珍贵。

走出长春宫，阳光依旧明媚。小燕子低头看着手中的荷包，心中满是暖意。

“小燕子，你看，皇后娘娘多喜欢你啊。”紫薇笑着说。

“嗯。”小燕子重重地点头，“皇后娘娘真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她忽然想起前世富察皇后的结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担忧，“紫薇，我们以后要常来看看皇后娘娘，还要保佑她身体康健，长命百岁。”

紫薇虽不知她为何这般说，但也点头附和：“是啊，皇后娘娘这般好，一定会平安顺遂的。”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不远处的石子路上，永琪正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她们。小燕子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永琪走上前，目光落在小燕子手中的荷包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还珠格格，明珠格格，你们从长春宫出来？”

“是，五阿哥。”紫薇礼貌地回应。

永琪的目光转向小燕子，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方才我路过长春宫，听闻皇后娘娘赏赐了你们荷包？”

小燕子握紧手中的荷包，语气平淡：“是，皇后娘娘厚爱，给了我们每人一个。”她不想与永琪过多纠缠，说完便拉着紫薇，“紫薇，我们该回去了，免得师傅等急了。”

“等等。”永琪伸手拦住她们，目光紧紧盯着小燕子，“还珠格格，你为何总是对我避之不及？我自问从未得罪过你，你却屡屡对我冷淡疏离，莫非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小燕子心中一叹，她知道永琪的性格，若是不给他一个说法，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永琪：“五阿哥误会了。我并非有意疏远你，只是觉得，男女有别，太过亲近，于礼不合。况且我性子粗疏，怕言行不当，冲撞了阿哥，反倒不好。”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于礼不合”，又给自己找了个“性子粗疏”的借口，让永琪无从反驳。

永琪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说。他看着小燕子眼中的平静，没有半分前世的爱慕与羞涩，只有疏离与淡漠，心中的失落更甚。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小燕子已经拉着紫薇转身离开，脚步坚定，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她们的背影，永琪的眉头紧紧蹙起。他总觉得，小燕子身上有太多的秘密，她的转变太过突然，她的疏离也太过刻意。他心中的好奇与探究欲，越发强烈。

而另一边，小燕子拉着紫薇快步走着，直到走出很远，才松了一口气。

“小燕子，你刚才那样说，会不会得罪五阿哥啊？”紫薇有些担忧地问。

“得罪就得罪吧。”小燕子摇摇头，“我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想再和他有太多牵扯。紫薇，你记住，在这宫中，尤其是和皇子们，一定要保持距离，不然只会惹来麻烦。”

紫薇看着她严肃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听你的。”

回到淑芳斋，小燕子将荷包小心翼翼地放在梳妆台上，目光落在“平安”二字上。她知道，得到富察皇后的照拂，是她和紫薇在宫中的一大助力。但同时，永琪的试探也让她明白，深宫之中，想要安稳度日，并非易事。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们在长春宫的一举一动，早已被人悄悄禀报给了娴妃乌拉那拉氏。

翊坤宫中，乌拉那拉氏端坐在榻上，听着宫女的禀报，手中的茶盏微微晃动。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没想到，这两个民间来的丫头，倒是有本事，竟得了皇后和七阿哥的青睐。”

“娘娘，那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如今在宫中颇得皇上喜爱，又有皇后撑腰，日后怕是会成为隐患。”身边的嬷嬷低声道。

“隐患？”乌拉那拉氏轻轻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不过是两个没根基的丫头罢了。皇后身子本就不算康健，七阿哥年纪尚幼，她们能得意多久？”她顿了顿，又道，“吩咐下去，密切关注淑芳斋的动静，尤其是那个还珠格格。本宫倒要看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皇上和皇后都对她另眼相看。”

“是，奴婢这就去办。”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然在深宫之中悄然展开。小燕子虽有前世的记忆，想要避开所有的风波，但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便不会轻易停下。她想要守护的平静，终究还是要面临诸多挑战。

但这一次，小燕子不再是孤身一人。她有紫薇的陪伴，有富察皇后的照拂，更有重生后的沉稳与智慧。她望着窗外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她都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守住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