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册街的夜晚总是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蒸汽机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铁轨的震动,仿佛整个街区都在微微颤抖。
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散发着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巷道和破旧的砖墙。
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腐烂垃圾的气味,偶尔还能闻到一丝血腥气,仿佛这片区域早已被罪恶浸透。
花册街16号是一栋三层高的老式建筑,外墙斑驳,窗户紧闭,仿佛一座沉默的堡垒。
警视厅的警员们早已在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隐藏在阴影中的他们紧握着手中的铳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女警员站在街角,手中握着一份卷宗,眉头紧锁,警长站在她身旁,正与一名女人交谈。
说交谈其实不准确,应该是警长喋喋不休汇报着,女人则看着四周偶尔漫不经心的点头。
平日威严的中年警长,此刻谄媚得像一条哈巴狗,让女警员对来人的身份有了许多猜测。
贵族还是官员,亦或者某位议员的情人?她不得而知。
“长官,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女警员低声提示。
警长终于停下了喋喋不休,朝女人露出自信的表情:“我们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只要情报不出错,开膛手玛丽珍娜绝对逃不掉!”
站在警长身旁的女人对此不不置可否。
女警员看了他一眼,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来得及多想,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情况!”一名警员低声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街道尽头。只见一个栗发青年推着一辆破旧的手推车缓缓走来,车上盖着一块脏兮兮的帆布,隐约能看到下面蜷缩着一个人影。
可他的姿态却十分悠闲,就像带宠物狗出来遛街的普通市民,完全没有一点紧张。
“那是……兰斯侦探?”
女警员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青年。
兰斯推着手推车走到警员们面前,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各位,晚上好。”
“兰斯侦探,你这是……”
女警员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手推车上,她很不解,按理来说,提供情报的人根本不用自己亲自到场。
兰斯掀开帆布,露出了被麻绳紧紧捆住的开膛手玛丽珍娜。
她的头发凌乱,脸上满是污垢,身上死死缠绕着麻绳,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气味,狼狈不堪。
“开膛手玛丽珍娜,如约而至。”
兰斯语气平静,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货物。
周围的警员们顿时一片哗然,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要知道这位穷凶极恶的罪犯,曾一度引发市民恐慌,他们花了许多办法都没能抓到踪迹,眼下却突然被抓到了。
被一个……看起来瘦不经风的青年侦探抓住了?这合理吗?
这岂不是显得他们特别无能?
其实无能不是最让人愤怒的,最重要的是无能还被别人当面羞辱,这就有些怒火中烧了。
一时间,众多警员都对这位侦探表现出敌意,摩拳擦掌,只要警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一拥而上给侦探先生一点教训。
兰斯察觉到那些目光,不过无所谓,他只要钱。
警长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他快步走到兰斯面前,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按照情报,她应该独自出现,而后被我们抓住!”
表面上这么说,他的心中却很慌,毕竟自己可是在那位眼前夸下海口,吹嘘自己花费多大的力气,终于找到线索,今晚能够成功亲自抓住开膛手。
这下风头全被别人抢了,他的心都在滴血。
主导这一切发生的兰斯,自然成为眼中钉,肉中刺。
兰斯露出得体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有说过这句话吗?我记得说的是她会按时出现,这个情报没错吧?现在,我给予了切实的情报,我亲自抓住了她,赏金是不是该兑现了?
诚惠25镑,谢谢。”
这样唯利是图的做派让女警员有些失望,她低声对警长说道:“长官,这不合规矩,赏金是给提供线索的人,而不是亲自抓捕的人,他不能领取两份赏金。”
警长也认同地点头,立刻开口:“兰斯侦探,鉴于你有钻漏洞的行为,警视厅拒绝支付全部赏金,我们按照最开始约定好的计算,你只能获得5镑,这才是你应得的。
这笔赏金将在30天后发放,扣除税款后,你实际能拿到3.5镑。”
女警员皱眉,想说些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抢先。
“是吗?看来我有必要让警长大人回忆一下警视厅亲自颁布的条例。”
兰斯对此毫不生气,嘴角勾起,张口背诵起来:“根据《悬赏通缉条例》第17条,凡提供重大刑事案件线索并直接导致罪犯被捕者,可获得其悬赏金额的四分之一,但如果抓捕者亲自完成抓捕,赏金则全部归其所有……这可是白纸黑字写着的。”
“请问我违反法律了吗?”
“……没有。”
“既然没有违反,警视厅就没有资格拒绝。”
“这——”
女警员不可置信:“你只看过一遍,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本事,请原谅。”
兰斯依旧礼貌,穿越后,两个灵魂的融合,自然而然就增强了精神力。
他看向警长,打出最后的暴击:“还有一件事,就算只能获得一个赏金,那我也肯定会选抓住通缉犯的20磅,为什么到警长大人口中就只剩5镑了呢?该不会是你替我做出选择了吧?”
被戳穿小伎俩,铁板一样的事实摆在眼前。
警长的脸色则瞬间变得铁青,他正要开口反驳,身旁那名女人却突然开口:“规矩就是规矩,既然这位先生做到了,赏金就该给他,警长大人,您觉得呢?”
“……我觉得也该是这样。”
听到这个清丽的声音,怒火中烧的警长就像霜打的茄子,一下子瘪了下去。
差点忘了,这位可是从头到尾都在他身边听着。
想着,他看眼前这人就更不顺眼。
“不过——”
女人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手推车上被捆绑的通缉犯身上,语气带着一丝审视:“警长大人,是不是确认一下更好?毕竟,曾经有人用伪装的手段试图骗取赏金,相信您也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警长听到这里,眼前一亮,立刻附和,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没错!开膛手玛丽珍娜可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被抓到?谁知道你推来的是不是个替死鬼?”
兰斯让开身位,做了个请的手势:“请便。”
“你!去好好给我检查一下。”
警长瞪着女警员,‘好好’两个字语气加重,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女警员皱眉,最后还是上前,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被捆绑的女人。
她凑近后仔细观察了女人的面容和身体特征,随后又检查了她身体的各个部位。
片刻后才站起身,语气严肃地汇报:“长官,这的确是开膛手玛丽珍娜本人。不过,她的手指关节有明显的挫伤,尤其是右手食指和中指,指骨似乎被外力折断,短期内无法进行精细动作,比如写字。
此外,她的喉咙和舌头也有损伤,声带受损严重,暂时无法正常说话。”
“呜呜呜……”
玛丽珍娜喉咙发出沙哑而含糊的声音,身体曲缩着向后挪动,看向不远处,嘴角带着微笑的兰斯,就像看一个恶魔,眼神恐惧。
就在来这里之前,这家伙面无表情的摧残了她,只是为了确保她一段时间内无法泄密。
“你……”
警长闻言,有些生气的看着女警员,女警员则站在原地,毫不避讳。
齿轮区邻近下城,周遭几个贫民窟,帮派林立,警务系统臃肿又腐败,大多数警员都收黑钱,甚至早已在暗中投靠某些帮派。
女警员这个举动让兰斯高看一眼,他从来以最坏的结果揣测别人,所以早就准备好化解这些人的刁难了,没想到到头来别人还帮了他。
也不能说帮了他,只能说帮了自己。
这边,警长没了辙,便脸色难看的盯着兰斯,语气中带着质问:“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警视厅虽然抓捕罪犯,但绝不会用这种手段!”
来了来了,最爱的道德谴责。
“哦?”
兰斯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讽刺,直接还击:“难道警视厅还要维护犯罪者的权益吗?光是明面上,开膛手玛丽珍娜就杀害了五名无辜市民,开膛破肚,挖去内脏,这些事警长大人应该比我清楚。
那我就要问了,您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为那些受害者考虑过吗?您有为那些失去亲人的市民考虑过吗?”
其实那些风尘女子哪里来的家人?她们的死对这种蒸汽蓬勃的城市来说根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可以被兰斯拿来当做道德谴责的武器。
兰斯自认为不是好人,但他更讨厌虚伪的人。
“我……”
警长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涨红,却找不到合适的反驳理由,合适以这个身份反驳的理由。
“我什么?”
兰斯用语却更加犀利:“我只是确保她无法继续作案才采取了这些必要手段,还是说,警视厅更关心罪犯的舒适度,而不是市民的安全?”
这一个堂而皇之得大帽子扣下来,所有警员面面相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警长只能干巴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怀疑,对,怀疑你私藏铳械,不然没法那么轻易抓住这个罪大恶极的通缉犯。”
为了控制犯罪率,尼格利亚普通市民严令禁止私自购买和制作铳械,远隼铳不行,手铳也不行。
说着说着,警长似乎为自己找到合适的借口,一下子正气凛然起来,大手一挥:“来人,去给我搜他的家,一旦发现私藏武器,立刻抓起来关进监牢。”
很快,一群警员面色不善的围了上来。
女警员见此也叹了口气,这个理由很正当,她没办法阻止。
警长则嘴角勾起冷笑,这种事他非常熟练,不管有没有私藏铳械,他的人都可以从想要的地方搜出来证据。
这个侦探居然敢让我在大人面前如此狼狈,让你竖着进去,横着出来。
“呵,果然如此吗?”
兰斯看着不断逼近的警员,身体紧绷,缓缓把手摸向板车下面,他将从玛丽珍娜身上拿走的手铳藏在了下面。
气氛焦灼时。
“我看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一句话打破了现状,那位从始至终寡言少语的女人平静开口:“侦探先生说得没错,罪犯的权益确实不值得过分关注。”
她先是肯定了兰斯,随后话锋一转,对着警长道:“不过,我建议警视厅今后在处理类似案件时,应该多加注意程序上的细节,避免再有人钻空子。”
两句话下来,将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泯一空。
警长虽然不懂为什么这位大人三番两次替这个穷侦探说话,但眼力劲还是有的,连忙道:“是我太敏感了,兰斯侦探是守法公民,怎么会私藏铳械呢?哈哈,至于通缉条例,回去后就进行修订。”
女人看着兰斯:“侦探先生,25镑赏金会如期发放,冒昧问一下,您的名字?”
“兰斯•冯•赫尔德,一位私家侦探,目前经营着洛克街B13号KK侦探事务所。”
兰斯说着,目光在女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她短发利落,面容清冷,左耳戴单钻耳钉,外披黑色丝质披肩,手戴黑皮手套,腰间系黑色细金扣腰带,气场强大而姿态矜贵,与周遭脏乱差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连处理事情的态度,也是标准的和稀泥拉偏架,这才是真正领导者的做派。
“阁下是?”
“塞西莉亚,一位画家。”
听到这个熟悉名字,兰斯一愣。
脑海里关于游戏剧情的记忆被触动,眼前之人真正的身份随之浮现。
塞西莉亚罗斯蒙特,画家不过是她对外的遮掩,游戏中真正身份是圣堂下派到尼格利亚的秘术师,接手名为执法局的官方非凡者协会。
这次下派其实是为了增加资历,等解决尼格利亚的难题,就能返回圣堂本部竞争枢机主教席位。
人生理念是为了多数人的利益,可以牺牲少数人。
他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想要什么,知道她的身世,知道她的一切。
话说回来,现在的时间线是游戏开始之前,小反派兰斯还没有获得非凡之力。
推算一下,塞西莉亚也还没有正式接管执法局,应该是刚到尼格利亚,这样一个上头空降的人,还需要一些手段才能服众。
兰斯想着,他之所以对着一切都那么清楚。
是因为这家伙也是出自他手,身上有几颗痣他都知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塞西莉亚未曾谋面的爹。
按照剧情,她会主导剿灭一个邪教窝点,凭借着次行动提拔执法局一部分人作为亲信来培养,然后用这批人去打压另一部分人,从而站稳脚跟。
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也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是自己的出现导致一些事情发生了变化,还是这一段,其实是世界自行演化的剧情。
兰斯心头思绪万千,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面上依旧没有显露什么,点点头:“画家一直是我敬仰的一群人,艺术在他们笔下诞生,有机会一定要好好聊聊。”
“侦探先生,我们会有许多话题。”
年轻的塞西莉亚丝毫不知眼前青年是她真正意义上赋予生命的老父亲,微扬下巴,露出白皙的天鹅颈:“但现在,我想委托你调查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