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加纳趣事

2007年3月,我申请了回国休假,需要从加纳转机。加纳共和国素有“黄金海岸”之称,首都阿克拉是大西洋港口城市,比蒙罗维亚繁华很多,但在2007年,依然处于“重债穷国”行列,街头随处可见破旧的汽车和简陋的小摊。

中国是东8区,加纳是0时区,时差8小时。下飞机后,我头晕脑胀,只想找个地方休息。我有个习惯,到了陌生的国家,总喜欢住在中国餐厅旁边——一来是饮食习惯,二来是同胞们都很热心,能提供不少便利。出租车司机听我说要找中国餐厅,直接把我拉到了“中国顶呱呱快餐店”旁边,我花50美元住在附近的一家宾馆里,说是“国际高档宾馆”,其实只有三层楼,游泳池里的水还带着点绿色,不过房间里有空调,对我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顶呱呱快餐店在阿克拉很有名,坐落在市中心的繁华大街上,门口挂着红色的灯笼,看起来很亲切。我稍微休息了一下,就去店里吃饭,点了一份榨菜肉丝盖浇饭,花了6美元——折合人民币48元,在国内能买三份了。我跟老板抱怨太贵,老板是个东北人,笑着说:“阿克拉就是如此,看在同胞的份上,我再给你加个鸡蛋。”老板的热情让我心里暖暖的,出门在外,听到乡音总是格外亲切。

吃完饭,我沿着商业街散步。街上人头攒动,商贾云集,像国内的小商品市场。路边的小摊上摆着各种各样的商品,大多是中国产的:印着卡通图案的T恤、掉漆的收音机、包装简陋的风油精,还有一些二手的鞋子和衣服。一个小摊前围了很多人,我挤过去一看,是卖非洲木雕的——有大象、狮子,还有一些人物雕像,都是用红木做的,颜色深红,质地坚硬。

在阿克拉的商业街散步时,我看到一群加纳人围着一个火堆跳舞。他们穿着彩色的长袍,手里拿着贝壳和木鼓,嘴里唱着听不懂的歌谣。旁边的摊主告诉我,这是加纳阿肯族的“月圆舞”,每个月圆之夜,他们都会聚集在街头跳舞,祈求祖先保佑家人平安。

“你看他们手里的贝壳,”摊主指着一个跳舞的女人,“那是‘祖先的信物’,每个贝壳都代表一个祖先,跳舞时摇响贝壳,祖先就能听到他们的祈求。”我看着火堆旁的人们,他们的脸上满是笑容,像是把所有的烦恼都扔进了火堆里。

摊主是个加纳当地人,看到我是外国人,热情地招呼:“老板,看看木雕,红木做的,很结实。”他指着一个半米高的大象木雕,“这个大象10万塞地,很便宜。”我愣了一下,才想起在机场兑换的塞地——一美元兑一万塞地,10万塞地就是10美元。我跟他还价到4万塞地,摊主犹豫了一下,最终同意了。

掏出塞地递给摊主,他数了数,说要20张。我当时兑换的塞地大多是2万和2000面额的,颜色很像,只是花纹稍有区别。我没多想,递了20张2000面额的塞地,拿着大象木雕就走了。

走了不到100米,我突然觉得不对劲——20张2000塞地是4万,没错啊?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就拿出钱包清点,这才发现,我刚才递的是20张2万面额的塞地,多给了36万!36万塞地在加纳能让一家人生活一个月,我心里一下子慌了,赶紧往回跑。

回到木雕摊,摊主已经不在了,旁边的摊主说他躲到后面的屋子里了。我让旁边的摊主把他叫出来,不然就报警。摊主看我没有离开的意思,没办法,只能去叫人。那个卖木雕的摊主出来后,一口咬定我只给了4万塞地,周围的摊主也帮着他说话,说我不可能看错面额。

我知道硬争没用,看摊位上有本《圣经》,就问摊主:“你信基督教吗?”他点点头。我指着《圣经》说:“你拿着《圣经》发誓,说你没有多拿我的钱。如果你敢发誓,我就认了;如果不敢,就把钱还给我。”

摊主的脸色变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圣经》。我趁机说:“可能你也看错了,再清点一下你的钱吧。”他犹豫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清点,过了几分钟,他拿着一沓塞地走出来,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确实多收了你的钱。”

我接过钱,心里松了口气。有感于他知错能改,便给了他2万塞地当小费,也给了旁边的摊主2万塞地,感谢他帮我叫人。他们高兴得连声道谢,不停地说:“Thank You,Bossman.”(感谢老板!)

晚上,我又去了顶呱呱快餐店,老板说:“你一个人别点餐了,后面有个娱乐城,里面有很多中国人,提供免费的快餐和饮料。”我半信半疑地去了娱乐城,里面有很多大型游戏机,不少华人在玩。我找了个中年男人打听,没想到他也是江西人——真是“他乡遇故知”。

闲谈中,江西老俵惊讶于在异国他乡竟然碰见了国内的警察,着实嘘唏不已。他告诉我,加纳的“库马西大集市”很有名,每年都会举办“手工艺品节”,来自各个部落的工匠会展示自己的作品——有象牙雕刻的面具,有红木做的乐器,还有用彩色珠子串成的项链。“去年我去的时候,看到一个阿肯族工匠在用红木雕刻‘祖先像’,他说每个雕像里都住着一个祖先,能保佑主人平安。”

老俵很热情,问我有没有吃饭,我说没有。他问我会不会说英语,加纳也是英语国家,我说会。他让我叫服务员送快餐和矿泉水,娱乐城是免费的,顺便帮他叫一包烟。“这里的老板是马来西亚华人,对中国人很友好,因为主要顾客就是中国人。不管玩不玩游戏,都能免费吃饭,喝饮料和抽香烟。”

老俵说,他在加纳做窗帘生意,之前在国内亏了钱,来加纳不到半年,生意就火了,每个月能赚很多钱,折合人民币5万上下。我听得目瞪口呆,老俵笑着说:“早知道加纳好赚钱,我早就来了。”

老俵还说,加纳的“巧克力节”也很热闹,每年2月,可可种植园的工人会把新鲜的可可豆做成巧克力,分给路过的人,说要感谢“可可神”的保佑。“他们还会把可可豆撒在田里,祈求来年的可可能有好收成。”我听了忽然想起甘塔的祭树仪式,原来不管是利比里亚还是加纳,非洲的很多国家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感谢这片土地的馈赠。

说话间,老俵就输了120美元,折合人民币960元。

因为第二天一早要赶飞机,我没多待,跟老俵告别后就回宾馆了。虽然在加纳只待19个小时,但却遇到了这么多有趣的事,让我觉得格外新奇。后来我才知道,就在我离开加纳后的几个月,加纳进行了货币改革,新钞削减了后面的0,塞地面额变成了1、2、5、10、20、50,方便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像我这样看错面额的人太多了。